第17章 不过是螳臂当车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马车疾驰在通往城郊的小道上,车辙将旁边无名野树上飘落的花瓣碾得粉碎。远处落日下沉飞快,天边的云霞似血似醉,倒像是马车追逐着日头前行。
沈知意垂头,发鬓上簪着的流苏正好垂到眉间,朱红的宝石宛如一滴血泪坠着。闭眼间,脑海里已经闪过了这一世发生的种种。江琰,慕容锦,裴恒……哥哥说,那蛮族骚扰边陲小城已久,以往更气人的挑衅也不是没有,圣人都旁若无物地忍了下来。可今上实在喜怒无常,这次不知怎么竟然大怒,临时起意便要楚王带兵出征。
沈知廷语罢,只余一声对圣人向来荒唐行事的叹息。
所以这重来一次的种种,莫非当真是天命不可改变?她原以为上天仁慈,只是再给她重获一次的机遇,不想难道是更深的残忍,要她眼睁睁看着得到的一切复又失去吗?
要她亲眼看着她所信所依者全部离她而去,仇者顺心快意,而她含恨终世。
年年岁岁,沈知意发觉,每每有相似的月份,天气,抑或是心情的傍晚,总能在拂过的风中闻见暗香浮动,是依稀相似的味道。她白皙纤细的手指一根一根收拢,仿佛执意要握住永远捉不住的风。
她陡然开口说:“我不要。”语气里带上笃定。雀娘闻此言小心翼翼观她神色,似是不明她的意思,沈知意只微微露出一个勉强笑意,并不多言。
不管怎么样,那日分别时,觉慧大师意味深长地留下那一句“可来寺中找贫僧”,必然有些含义吧,她默默思忖着。车程不停,好在马夫紧赶慢赶,总算在天色彻底漆黑之前赶到惠济寺。寺里已经点上灯,春日晚风中灯笼轻晃着,隐隐有小沙弥的念经声顺着风传来。
雀娘上前,满脸歉色,本欲再三向监院解释,自家小姐实在是有要事求见觉慧大师,这才冒昧在晚上来访。没想到监院一听是沈氏女郎,即刻亲自提灯引沈知意前去。
这一切太顺利,雀娘神色颇有些不可思议。沈知意自然也想到这一层,只是她一瞬便想到觉慧大师那一句“用不了多久”,方觉大师实在是料事如神,于是镇定地敛裙略施一礼便随着院监院离开。
监院一直带她踏过青石板铺就的小路来到大殿前,觉慧好似刻意等候着她,见她来了,也只停下口中念诵的经文,手上佛珠转了一转,边和蔼地望着身边的蒲团示意她坐下。
大殿灯火通明,四周连着穹顶,无数神像或立或坐,或闭目静思,或旁观世人微微而笑,或怒目圆睁,大多无悲无喜,冷眼看着地下叩拜的世人。
沈知意深深对着眼前佛祖叩了一叩,这才抬头直截了当地看着觉慧大师:“大师,那一日宫中相见,大师曾说若有惑可来寺中寻您,如今大晚上来叨扰您,实在是心有疑惑。”
觉慧默然一笑,他虽已年逾不惑,眼神依旧炯炯,听完沈知意的话只是缓缓点了头道:“老衲知道,女郎是为了两世之事。”
饶是知道觉慧大师洞晓世事,被他这么直接地说出来,沈知意还是不小地惊住。
她勉强平复了心里的汹涌,垂头思考了片刻和盘托出:“大师果然精通命理。您说得不错,我确实是为了此事。”她的声音平淡,“想必您已经猜到,这一世我一直想要扭转往事,只是,如今看来,不过是螳臂当车。”
烛火轻晃,空气中弥漫一片静默。觉慧闭目转动手中佛珠,似是并没有听见。沈知意静静等了片刻,贝齿不自觉紧紧咬上嘴唇,直到尝到一丝腥甜之味才猛然回神。她试探着开口,眼里不自觉带上焦急和急切的期盼:“或许您知道什么,比如逃脱上一世命理之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