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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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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还怎么的,”杜丽娘说,“大儿子,这杆过日子的秤太好了。以前的日子,娘用那个碗量没有大准呀,这一碗大子和一碗玉米面、白面都不一般沉,娘买来以后就得用碗先量一遍,看看一共多少碗,然后再按顿分着下锅,这回,有你给娘买的这过日子秤可好多了。”

“娘——”大杜问,“家家都这么算计着吃吗?”

“当然了,恐怕不算计着吃的也就少数,像许家呀,人家过去是做粮食买卖的,估计有点子陈货,不过,不会长。”杜丽娘说,“这是按定量来的,就得算计着按量下锅呀。”她说着,有一种很坦然的感觉:“这统购统销呀,就像家里有了一条涓涓不断的小溪流水,流量不大天天有呀。不像过去过日子,老天爷可没准儿,今年饱了,还惦记着明年收成怎么样。”

大杜高兴地说:“娘,你说的话真到位。”

“娘光说得到位不行,老天不到位,打粮食不到位就愁死人了,你爹也这么说,”杜丽娘说,“解放前那些年,有钱倒是能买到粮食,可是那个操心呀,今天贵,明天贱。那小日本子,还有粮匪又抢又夺,粮食市场平安日子没多少,许家老爷子要不是满脑袋瓜子里是粮食鬼心眼子,也不行。现在呢,解放了,共产党领导了,全国人民是一家,东方受灾西方丰收,有他们吃的,就有咱们吃的,这社会真好。”

“娘看事看得真透,说得真实在。许家老爷子再满脑袋瓜里埋下粮食鬼心眼子,有了这全国一盘棋的粮食统购统销,也没法子鬼喽。”大杜兴冲冲地说,“现在好了,日子太平了,粮食也太平了。林部长说了,别看多少年的帝王将相都解决不了全国人都有饭吃的日子,共产党给老百姓发购粮本,用粮票就是为了将来要消灭粮本,靠的就是要大办农业。”

杜丽娘一手拿个瓢,一手拎着秤,忘了去舀大渣子,只想和儿子多说几句,昨晚高兴得几乎一宿没睡着呢,脸上的皱纹高兴地都绽开了:“昨天你一说,我就觉得国家这个政策好,有了好政策了,大儿子,就得赶快找个好对象。”杜丽娘高兴地说。

“娘,你看你,我不是都说了嘛,”大杜说,“快称粮做饭吧,光说话了,我来帮你生火。”

大杜去院子墙角下抱来了柈子,见老娘又在用秤称大渣子,边点火边问:“娘,咱家这究竟是怎么定量的呀?”

“你爹和你二弟属于轻工种,定量都是每月36斤,我是家务每月28斤,这就正好是100斤。”杜丽娘掰着手指头说,“每天三斤三两米下锅。”

大杜说,“俊俊的份儿呢?”

“哎呀,”杜丽娘说,“许家这家人呀,这是咱娘俩这么说,说大方就大方,说小气就小气,人家说登记那天起就是许家的人了,就把粮食关系和户口都迁到许家去了。”

大杜想说什么,没等开口,杜丽娘怕一说这个又引起大儿子的伤心事,忙说:“这三斤三两呀,我是安排早上一斤,中午一斤半,晚上八两。你说说看,这日子也就是像你说的吃个六分饱,一斤米下锅没多少东西!有时候,娘煮了粥,你爹嫌放的菜少,咱家喝的粥里呀,菜比粮食多。”

“娘,这回,我一个人就是两个人的份儿了,”大杜说,“往后可不用你们省给我吃了,也不用像过去偷偷摸摸塞给我吃了。”

杜丽娘笑了:“我还不知道你,要是吃八九分饱,得三份定量呀。这样,你也就吃个六分饱,不管怎么样,和我们一样了,娘整天提溜着的心就放下了。”

大杜笑笑,在知情的老娘面前不能说什么了。停了停说:“娘,你说得太好了,你们六分饱,我也六分饱,这不就公平了吗?再说,我爹和二弟,还有我,三个人都挣工资,咱可以添补着多买些菜,土豆子也能当饭。”

“哎呀,大儿子,别觉得就你精明,”杜丽娘说,“土豆子、地瓜现在都是凭票供应的。买四斤土豆子或四斤地瓜,就顶买一斤粮食的定量。”

大杜叹口气说:“娘,你看,这缺粮缺的,把人都搞到这个份儿上了,面瓜顶不顶粮份儿呀?”

“不,不顶。”杜丽娘说,“还是你这饿肚子想得全,现在面瓜就下来了,抽空和你二弟买它一车回来,日子太平了,你的苦和罪没少遭,娘以后不能再难为你的肚子了,以后一天三顿,除了你的两份儿外,你再多吃些土豆,比吃菜肚子里舒服。”

“娘,那可不行,”大杜连忙说,“我倒不是怕爹和二弟攀我,要是传出去了,不光二弟找对象是个结子,我也成问题呀。当年,客气大叔不就是因为这个,你想让我娶青草他不表态吗?好在他也不知道我肚子的底儿,你还得考虑二弟,他已经对青草有那个意思了,给他们加加油,烧烧火,快点儿热乎气来。”

“呦呦……你瞧呀,”杜丽娘笑着揭开锅,用勺子搅了搅直翻水花的大渣子,笑笑说,“我儿子是个粗拉人,让这大灾大难搞的呀,长心眼儿了。”

杜裁缝洗漱时就听见厨房里有说话声,赶过来接话说:“再不长心眼儿,就是缺心眼了。”

“你这个人呀,”杜丽娘扣好锅盖说,“怎么话一道你嘴里就不好听了呢?”

“娘,”杜二赶过来说,“大哥,你还不知道,咱爹说话就那样,千万可别往心里去,也别记仇呀。”

“二弟,”大杜笑笑说,“哪有儿子跟爹记仇的,往后,别哪壶不开提哪壶,我硬去朝鲜当了志愿军,那只能说是赌气,不光是和爹,还和我的肚子,临出家门口的时候,我还拍着肚子自己问自己:你咋这么能吃呀?不能说是记仇。”

“嘿,”杜裁缝说,“不是记仇,就是赌气,大儿子,你这赌气劲儿可也够人喝一壶的。你可不知道,你这赌气一走,我和你娘心里是啥滋味儿,我俩整宿整宿坐着不睡觉,听说你光荣了,你娘都昏过去了。”

“我还真不知道,爹,儿子不孝,给你赔不是了。”大杜说,“爹,男人嘛,男子汉大丈夫嘛,要是像小媳妇听婆婆话似的,你儿子还能有今天吗?”

“是是是,”杜裁缝说,“这回,算你赌对了。回来了,再赌气时,老子可得和你掰扯掰扯了,你爹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多不少呢。”

“瞧你爷俩,像公堂上论理儿似的,”杜丽娘说,“老二,饭好了,放桌子。”

老二边给大家盛大渣粥边说:“大哥,以后你别起来帮厨了,这应该是我的事儿。”

“嘿,”大杜说,“你小子还挺有自知之明,你以为我是帮厨啊,我是和娘说说话。我告诉你,青草没娶进门之前,这活儿就是你的了。”

一句话说的老二很乐呵,他知道老娘的意思,自己昨晚的表现也让大杜看出来了,言不由衷地说:“大哥,娘想给你说媒,青草不错的。”

“少废话,”大杜说,“我弟弟看中的姑娘,我怎么能再去插一杠子呢。再说,当初娘撺弄这事儿,人家没表态,那就是不同意,我怎么还能有这个脸去干这事儿。二弟,让你说吧,俗话得的好,好马不吃回头草,我是好马吧?是好汉吧?再说,还有我二弟惦记着呢,你小子别耍心眼,是不是试探我呢?怎么的就是怎么的!”

大杜一席话,家里人都不吱声了,杜二脸红了:“听大哥的,不过,青草眼眶可挺高的,也不一定能看上咱。”

“有点儿爷们样儿。”大杜拿出当大哥的派头说,“怎么,你眼眶低呀?你也不是一般炮,咱爹是大工匠,从此以后,你这是英雄的弟弟,过去我就自卑,自己看不起自己,凭啥呀?再说,在小小县,爹的手艺也就是你学到手了,找不出第二个。”

“瞧你这个仗义劲儿。”杜丽娘喜滋滋地说,“大儿子,在外边可别这样,英不英雄,男不男子汉的,手艺不手艺的,只能让人家去说,别让人家觉得你老杜家出息个人就趾高气扬的,让人家说闲话。”

大杜还要说什么,杜裁缝说话了:“行了,别说了,你娘说的没错,我赞同,快吃饭吧。”

这顿饭只是大渣粥,荤油炒白菜胡萝卜片,还有芥菜疙瘩腌的咸菜。大杜心里明白,娘知道自己愿意吃这两样菜。别说,在朝鲜战场时,做了好几次梦吃这个呢。虽然是粗茶淡饭,一家人吃得都很开心,不愉快的话也没有引起不愉快。可谓关上门一家人,说话不见外。主要还是因为家里大杜回来了。不过,杜丽娘心里还是有两桩事,借老二收拾碗筷的工夫说:“大儿子,要说你娶媳妇的事情,爹娘就听你的了。青草姑娘是不错,给你二弟提亲的事儿,我这心里还真有个小九九,你要是不给我领来个媳妇,我是不能找人登你客气大叔家的门,给你二弟做媒……”

她说到这里,大杜笑笑说:“娘,你放心,我不是说了吗,一码是一码,别再讲究那些旧家道了,那会耽误了我二弟啊。我的娘,到时候后悔就来不及了。”

“不管你怎么说,我是有主意,要说过去人家姑娘嫌咱吃,现在两份儿粮了,能不能耽误了,就看你的了。”杜裁缝施压地说,“你娘办事儿可是较真的,不行,我就找人帮帮忙给你介绍,不过,你也别太挑,差不离儿,能过日子就行。”

“爹,娘,”大杜哭笑着说,“你们说,我工作还没有着落呢,你们着什么急呀。”

“还不着急,”杜丽娘接话说,“你没看看,都多大了,还不着急,反正你掂量着办吧。”

她接着说了第二件事:“今天是俊俊回娘家的日子,你们该干啥都干啥去,大儿子,不用你了,我一会儿就去赶集,你抓紧去找县里安排工作,落粮食关系,购粮证就在我屋抽屉里。”接着又说:“听说你回来了,可能会有人请你喝酒,粮库的祝主任碰着我时就说过。这年头都挺紧巴的,谁也不能答应。今晚上我们就和俊俊,还有姑爷一起吃顿乐呵饭。”

杜丽娘说啥,大家答应啥,接着嘱咐刚出来的杜二:“老二,我看,你请一天假吧,陪着大哥跑一跑。”

“不用,不用,”大杜干脆地说,“说不用就是不用,土生土长的,我哪儿不知道啊,自己就行,二弟该上班上班去。娘,你别总对我不放心,我都多大了,真是的。”

杜丽娘抢白一句:“多大了还不着急找媳妇,你爹和我等着抱孙子呢。”

大杜笑笑说:“娘,你怎么三句话不离本行似的。”

杜丽娘不让步:“你说对了,给你说媳妇,就算是娘的本行。”

让外人看来,似乎是个破败的家庭,一下子又变得快快乐乐、和和睦睦了。谁能理解,这种不饥不饱的生活,在杜家是如此的幸福而惬意。

这个小小县,用两个“小”字叠在一起唤作县名,实在是形象而逼真,不管是与全国两千多个县相比,还是论它自己的形象和规模,都确实是小。这个县还不过十万人口,村子不像村子,路不像路,每个村子的逃荒人都跑马占荒,圈了不少地,有的村子只有七八户闯关东逃荒来的人家,就叫什么八家子村、六家子村。按说,国家批准建县制的时候,一是考虑这些边疆小村小镇,让哪个县管辖都很费劲儿,鞭长莫及;二是恰好具有九点六平方公里的方圆面积,山林茂密,荒原肥沃,江河纵横,恰是全国面积的万分之一,从长远看,有大办农业的发展前途,值得建成个县。中国是个大大的国,这是个小小的县,而且它的地形,都像国家版图的缩形。鉴于这么多因素,就把这个小小镇的地方连同旁边的小木河村建成了小小县。

小小县的县政府、县委办公楼,却都是个小洋楼,还是日本鬼子当年留下来的,那是因日本鬼子有大大的野心,进驻了开拓团,计划在这里掠夺农业资源。

去朝鲜战场之前,在这么个小小县城,大杜觉得生活得很委屈,因为这个称他“大肚皮”,那个说他“谁家姑娘敢跟他呀”,被人低看一等,好像能吃就是“没出息”,就是“饭桶”。到北京听了大夫那些话,他没说就是了,说不定这个什么胃亢进病就是小时候挨饿,胡乱吃东西吃的或者是饿出来的,真是爹亲娘亲,共产党更亲。如今一切弄明白了,管他别人怎么看,自己心里不憋屈了,走在街上昂首挺胸了,一方面是觉得自己是汉子了,特别是从北京回来,也知道自己的价值了。当了一回志愿军,不光被称为是战斗英雄,还被称为是灾荒年代的“抗饿英雄”,不管是怎么阴差阳错,俊俊还是委屈嫁了人。总之,媳妇丢了,什么面子不面子的,这个面子丢了,林副部长给的面子多了,他已经不在乎了。自己鼓励自己,要挺起腰杆干好工作,好孬我大杜也算是吃“皇粮”的人,这几乎已经是小小县城家喻户晓的新闻了。就这一条,在这个小小县就是英雄,这是一般人不可攀比的。按有些人说的,这也是“一等公民”了,别看都在县城里住着,不少人家还是农民身份,靠种地打粮过日子。

大杜走进县政府小楼,打听着进了邓华的办公室,一帮闯关东的灾民正缠着邓华要求来小小县落户开荒求生,邓华见大杜进来了,笑着点点头让他先坐下,然后对灾民说:“老乡们,这个问题正在向上级做请示,我答应你们倒行,就是解决不了你们一冬和明年春夏的口粮问题。还有,开荒种地需要种子等等,上级同意了,会给县里安置费的……你们别急。”他好言好语把他们劝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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