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兰放下手,拣起自个儿的团扇,从扇柄里抽出一枚印鉴:“这个给你。你需要什么直接找灵一就是。”
“过些时日,界身巷那儿会有一家留清书坊开张。你若要找我,就拿着这个同书坊掌柜说要找王郎君。”
朱清接过印章后看了看,上好的檀木,四面光滑,底部刻了个“朝”字。
瞧着字体,像是初学写字一般。
如兰离开前又问了一句:“我不知你家乡习惯如何。你可有字?”
朱标收好印章,眼皮微垂:“有。我字景隆。”
他读过宋史。
观这位盛姑娘也并非是目下无尘之人,直呼人名的习惯应当来自于她那位师父。
若是宋人,应当是狂士,否则就是方外之人……
“岁岁从容逢好景,年年侥倖度隆冬。给你取字的人,很好。”
“入乡随俗,日后我便叫你景隆。”
“来日再见,景隆。”
朱标随之走出了树荫之下,道了句:“来日见。”
春生夏长,秋收冬藏。
来来去去,旧去新归。
又是一年元日,汴京城中哪哪都是热闹的。
陶然居。
“姑娘,余老太太已带着余姑娘到了老太太那儿了。”喜鹊站在门口喊着。
五年过去,陶然居中并无什么大的改变,就是多了间摆满书架的书库。
梳着双环髻的少女自书架后绕后,身上穿着件莲红织锦貂袖,内里配了件紫烟色翻领素缎棉袄,发髻上的缠枝梅花琉璃簪在冬日煦阳下熠熠生辉,却抵不过少女三分颜色。
“晓得了。喜鹊,把这本字帖放到我的书案上去。”
喜鹊伸出双手捧过字帖:“年节下书塾都放假了,姑娘也不肯放松些,奴婢听说三哥儿今日还要去樊楼参加劳什子诗会呢。”
樊楼,可是汴京出了名的玩乐地,大雅大俗的那里都有。
如兰伸手敲了敲喜鹊的额头:“又去后头与那些婆子吃酒了。身上可还有压祟钱?”
“姑娘放心,都在呢。奴婢才不会被那些婆子哄了去。”
每到节下,如兰都会给陶然居里的人发东西,从不苛待,喜鹊作为如兰的贴身丫鬟更是又厚上一些。
别看喜鹊端着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却是心中有谱,论起酒量牌技,在园子里也是排的上号的。
酒酣体热,打牌凑趣,这两个时候透露出的消息也是最多的,所以如兰也不拦着她,只是惯例叮嘱一句。
捧了个正热乎的暖炉,如兰就带着喜鹊和喜鹃向着会客的地方走去,彩簪留下看家。
刚走过一道拱门,就撞见齐衡带着书童不为在那绕圈,似是在找什么。
“五姑娘,过年好。”
如兰回了一礼:“过年好。小公爷可是要回去了?”
齐衡有些面热,不知怎么说。
他的帕子不知丢在哪了,这种贴身之物不好留在外面。
“喜鹊,你去葳蕤轩请了房妈妈过来。小公爷若是不急,也同我父亲说一声吧。”
齐衡拱手道谢。
两人错开几步,各自领着人向前院走去。
待拉开距离后,不为小声道:“哥儿的运气真好,有五姑娘帮忙,帕子一定能找回来。”
齐衡也是这么觉得。
他原想不找了,直接闹的声势壮大些,却不想遇到了如兰。
这几年齐衡来盛家书塾读书,对盛家的情况也了解不少。
盛五姑娘虽排行不大,却是隐隐有力压其余哥儿姑娘的势头,处事作风干脆果决。
之所以如今书塾一片安和,他觉得是……五姑娘并未将他们看作匹敌的对手,亦非同窗。
到了会客的地方,齐衡去找了盛纮,如兰绕过屏风后同众位长辈道了安,便到大娘子身边偎着了。
同盛老太太坐在一处的老妇人便是余老太师的发妻余老太太,满头发丝依旧乌黑,面上皆是生活舒心养出的温和安逸。
余老太太笑道:“您膝下几个孙女都是个顶个出挑,日后我家嫣然若是常来打扰,您可别嫌烦啊。”
不为旁的,只为了余嫣然与明兰玩的好,盛老太太也不会拒绝。
这几年卫小娘长年累月的躺在病榻上,明兰一半的时间都是在寿安堂待着,盛老太太待她比旁的孙女也多了两分亲厚。
如兰挨着大娘子坐着,听着屏风那头的声响停了,同大娘子道:“母亲,余姑娘和六妹妹玩的开心,我和四姐姐也想过去。”
一半儿的心神都放在屏风那边儿的齐衡身上了,猛然听到如兰叫她,墨兰险些打翻了茶盏。
她不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