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任长顺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庞,心里五味杂陈。
那些即将到手却不翼而飞的工分,像是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让他难以呼吸。
他的眼神慢慢变了味,从最初的愤怒和不满,逐渐变成了无奈和妥协。
就在这时,孙瘸子站了出来。
他的枣木拐插进泥地,仿佛是在为自己站稳脚跟:“依我看,要不咱们明天先聚一块儿,把举报信写好,有意向的就把名字都签上,然后我就去一趟革委会,把举报信送去。”
孙瘸子的提议得到了部分人的认同。
毕竟,革委会是村里的权力机构,他们有能力也有责任去调查此事。
如果陈凡真的做了那些事情,那么革委会一定会给他应有的惩罚;如果陈凡是冤枉的,那么革委会也会为他洗清冤屈。
这个提议看起来既公平又公正,似乎是一个不错的解决方案。
孙瘸子看了看周围沉默的生产队队员们,见没人有异议,才点了点头:“行吧,就这么定了。”
然而,就在这时,任长顺的声音再次响起
“慢着——”任长顺的解放鞋碾碎满地鸡毛,“这算是你们群众自发检举的,跟我任长顺可没关系。”
他往板车阴影里缩了缩,羊皮靴碾碎月光下自己的影子。
“呵你这老家伙!”
赵大夯本来已经慢慢偏向了任长顺的提议,但此刻却突然品出了一丝不对劲。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任长顺,语气中充满了愤怒和不满,“明明是你撺掇的咱们去举报,现在居然好意思说跟你没关系,你可真会把自己给往外摘的!”
“我确实只是出了主意而已,用不用全在你们自己。”
任长顺耸了耸肩,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如果你有异议,那就不用在举报信上签名。”
他的语气平静而冷漠,仿佛是在谈论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孙瘸子见状,立刻瞪了赵大夯一眼。
在这个关键时刻,不能让内部出现分歧。
他示意赵大夯别再吭声,然后转头对众人说道:“行了,都别吵了。咱们就按照刚才说的办,明天一早聚在一起写举报信。”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夜渐渐深了,晒谷场上的众人也逐渐散去。
任长顺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单独叫住了孙瘸子。
他的烟杆在孙瘸子胸口画了个圈,悄声叮嘱道:“回头你记得叫人把这个菌液抹在陈凡的井绳上。”
他转身时羊皮靴碾过死鸡头颅,颅骨碎裂声混着渐渐响起的鸡鸣,“等革委会的人到了,记得说是陈凡媳妇——那个城里来下乡的女知青最先发现的。”
孙瘸子闻着那菌液味道,忍不住咳嗽了一下,痰液里不知何时混着蓝荧光的碎末。
待孙瘸子离开后,任长顺独自站在晒谷场上,望着远方连绵不绝的山峦与星空下静谧的田野。
月光在晒谷场的石碾上流淌,为这片土地披上了一层银纱。
晒谷场重归寂静,任长顺蹲在草垛后点燃大前门,烟头红光映着墙上的“”。
“陈凡啊陈凡……”
他望着陈凡和佟晓梅目前暂住的磨坊方向,目光像条吐信的毒蛇,“当年你爹举报我哥,前段时间你又把咱家的几个人都给搞进去了,现在该到了你还债的时候了。”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远处的磨坊窗户上,宛如索命的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