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 我要举报!有人破坏生产
当生产队的饲养员们作鸟兽散后,任长顺的怀表还在阴沟里滋滋作响。
提前录好的《国际歌》变调成诡异的哀鸣,像极了那年他亲手把发妻送进牛棚时的哭嚎。
晨雾漫过晒谷场时,早起的任长顺蹲在老槐树下卷烟。
他盯着磨坊方向升起的炊烟,枯指捏碎最后一片菌液结晶。
晨光中的革委会大院泛着铁青色,门楣上“抓革命促生产”的鎏金字蒙着露水。
革委会的青砖院里突然传出刺耳的哨声,生产队的几个工作人员已经齐聚在院门口。
其中,五个饲养员正推着板车走向革委会的朱漆大门,车上摆着不少死鸡死鸭。
混着露水的腥气,引来了一群群贪婪的绿头苍蝇在尸体上空盘旋,发出令人不悦的嗡嗡声。
昨天晚上,生产队里又有不少家禽死了。
现在正好被他们拿去给革委会看看,正是现成的被人投毒的证据。
车轱辘碾过任长顺昨夜撒下的玉米粒,混着蓝荧光的碎末在晨雾中闪烁。
几只死鸭的脖子耷拉在车沿,鸭蹼上凝结的黏液正顺着“为人民服务”的标语往下淌。
“这味儿比粪坑还冲!”
王瘸子用枣木拐挑开死鸡翅膀,绿头苍蝇轰地炸开成团黑云。
他右手紧攥着葡-萄糖瓶子,瓶底幽蓝的菌液在晨光中妖异非常。
由于来得太早,革委会的大门还紧闭着,沉重的朱漆大门在晨曦中显得格外庄重而神秘。
早到的生产队工作人员和五位饲养员只好先蹲在革委会门前的石阶上,等待着大门的开启。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焦虑与期待,偶尔交头接耳,低声讨论着昨晚的异常情况。
赵大夯是个身材魁梧的汉子,他穿着一双已经磨破的胶鞋,胶鞋的底部沾满了泥土。
他蹲在石阶上,不时地用鞋底碾着地上的“为人民服务”标语,突然从怀里掏出个葡-萄糖瓶子。
这是昨夜在阴沟里捡到的,瓶底还粘着蓝荧光的黏液。
与此同时,任长顺蜷在巷角的阴影里,手里捏着一个干瘪的黑面馍,无精打采地嚼着,劣质玉米面渣子簌簌落在《参考消息》上。
他的眼神空洞而迷茫的等待着革委会的朱漆大门缓缓开启,枯瘦的手指紧紧捏着一张半旧的《参考消息》。
报纸上,关于美帝细菌战的报道被他用红笔圈得密密麻麻,,边角还粘着昨夜埋菌液时沾的泥巴。
随着时间的推移,时间来到了早上的九点。
太阳逐渐升高,革委会的大门终于在众人的期盼中缓缓开启。
“吱呀——”
革委会的铜门环发出闷响,朱漆大门裂开条缝,值班的安保人员揉着惺忪的睡眼,从里面打开了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探出了戴着军棉帽的脑袋。
还不等革委会的工作人员先到,生产队的饲养员们就迫不及待地推着板车闯了进去。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急切与愤怒,仿佛要将所有的不满和疑惑都倾泻在这片青砖院落之中。
安保人员见状,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鼻翼翕动,三八式步枪的刺刀已经抵住饲养员们推着的板车:“站住!你们这儿拉的什么玩意?”
刘凤猛地掀开破麻布,死鹅腐败的恶臭扑面而来:“俺们要举报阶级敌人破坏生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