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使任卫东偷偷往陈凡与佟晓梅二人暂住的磨坊附近的水井里,投放了可导致牲畜腹泻死亡的嗜盐菌。
任卫东 突然压低嗓子:“舅姥爷,您这拿到能保证井里的菌真查不出来?上回兽医站老刘说……”
“啪!”
任长顺的铜烟杆敲在炕桌豁口处,震得茶碗里的高沫泼出褐色痕迹:
“那是老子用三十斤全国粮票换的苏国货!六八年兵团防疫队都用过!”
他混浊的眼珠突然迸出精光,“等生产队的猪崽死绝了,你看革委会信不信是陈凡投毒!”
窗外掠过的手电筒光束惊得两人噤声。
任卫东扒着窗缝往外瞅,只见带着民兵队巡夜的民兵队长往村口方向去,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刺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忽然想起晌午撞见村里的钟老汉在井台转悠,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舅姥爷,那要是陈凡发现井水……”
“发现个屁!”
任长顺抓起暖水瓶续水,瓶胆上“人民公社好”的红字龟裂成蛛网,“那套检测设备全县就防疫站有,肖卫国就算是再看重陈凡,他能为陈凡个泥腿子动用关系吗?”
任卫东盯着炕席缝里爬的潮虫,恍惚看见陈凡新婚那日抬进磨坊的缝纫机。
那是陈凡用三张黑熊皮从黑市换的,当时任卫东还笑他迟早被割资本主义尾巴。
如今那台缝纫机上,佟晓梅的劳模奖状都快贴满墙了。
任长顺指了指任卫东,示意他把门窗关牢,然后压低声音,十分笃定道:
“哪怕他陈凡是狄仁杰附身,都不可能怀疑到咱们身上,除非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不小心被外人给知道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威胁与警告,仿佛是在提醒任卫东要守口如瓶。
煤油灯芯突然爆了个灯花,任卫东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炕席裂缝。
补丁摞补丁的裤腿上还沾着井台边的青苔:“这倒没有。”
他喉结动了动,偷瞄着窗缝外黑漆漆的夜,“今儿我照您教的,让二癞子去公社交的举报信,然后就贴到告示墙上了……”
“然后去了革委会,我也是按照您教我的步骤,让那二癞子向公社举报说陈凡进山狩猎是故意破坏封山育林政策,还破坏集体财产。”
任卫东的声音低沉而颤抖。
他抬头望向任长顺,眼神中充满了不安与疑惑,“但革委会的人后来找我单独聊聊更详细的情况时,我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没底得很。”
任长顺闻言,眉头一皱,那双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悦。
他放下手中的烟斗,用力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不满都吸入胸膛。
任长顺用力吸了一口手上的铜烟杆,然后“当”地敲在搪瓷茶缸上,惊得墙角的耗子簌簌逃窜:“咋可能没底?”
他混浊的眼珠在皱纹里转了两转,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几分不满,“你没按照我教你说的,跟革委会说,是陈凡故意往水井里投放有毒的东西吗?你提这茬了没有?”
任卫东猛地往后一仰,后脑勺撞在糊满《红旗》杂志的土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