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逆着阳光,看不清楚那个人的长相,可是,盛日的暖阳披满了那个人的周身,给他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芒,看着,就觉得无比地温暖。
这让真切地知道自己已经长眠在了雪山之下一次的蝎蝎留波,觉得很温暖。
他忍不住伸出手去,想要抓住那个人身上的光
“你醒了啊,公子,你这都昏迷三天了!”伴随着这句略带欣喜的话语,对面那人走了进来,蝎蝎留波这才清晰地看清了说话之人的长相。
那人微垂着眼帘,长睫掩去眸光,让他看不清神色,双眉修长舒展,眉尾淡如远山烟霭,看起来浑身倦怠慵懒的模样,眉目间,是枯槁与生机并存的模样。
虽然这个口中是欣喜的意味,可是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疏离,在情绪方面一直都很敏锐的蝎蝎留波,可以很清晰地感受到。
他的欣喜或许是自己醒了,他就可以让自己滚蛋了
可是这副长相
蝎蝎留波单手撑住床板,让自己直接起身,他一把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上,狭长的眼睛死死地盯住对面的人,沙哑开口询问,“你是谁?”
面上的神情微微一怔,他看向对面这个还能算是少年的人,他双眉细长,斜飞入鬓,微挑的狭长眼睛死死地定住自己,眸色幽深,冷冽中透出一股子癫狂,他的下眼睑泛着淡淡的清灰,外面天光大亮,可是这个少年郎,却像是一抹藏于暗处,不见天日的毒蝎。
扎满了辫子的乌发铺在他满是伤痕、近乎透明的冷白肌肤上,肩背单薄,腰肢柔韧,极致的黑白对比,一时让他微微有些失神。
回过神来后,他将手中装着青菜的篮子放在桌上,唇角勾起一抹微笑,声音浅淡地回复,“哦~在下李莲花,是一个江湖游医,在荒岭湖中,偶遇了溺水的公子你,这医者仁心,就将你给救了回来!公子,看你如今这模样,看着就已经好了,那么在下看病,童叟无欺!”
说着他伸出手掌,面色真挚,“救命之恩,无需相报,诚惠五两银子,您我就,慢走不送啊!”
李莲花果然,是这个人!是因为他,自己才活过来的吗?
他愣愣地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中,久到李莲花都打算将那不尴不尬伸在空中的手缩回,蝎蝎留波才好似终于回过魂来了。
“哦~”蝎蝎留波看了眼自己身上,这除了条亵裤什么都没有的状态,他眯眼含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挑眉看向对面那个人,意味不明地开口,“李公子真是心善之人啊,五两银子救了本我的命,实在是太过仁善!不过,还需要劳烦你,将我的衣物还给我,到时候,莫说五两银子,五百两,我都会如数奉上!”
“啊可是,我救下公子你的时候,公子身上,就已经是未着寸缕,是不是公子之前遇上了什么歹人,将公子给洗劫一空了啊!”说到这里,李莲花一脸无辜和为之心痛的模样,还着重强调了“救”这个字。
“就公子你身上这一件,都还是在下出于好心提供的!”李莲花真诚地看向对方,一字一句,尽是好心相救、不求多的回报的模样,半点没有将这人扒了个干净,把衣服暗器藏了起来的心虚之感。
开玩笑,现在他只是一个柔弱无力的大夫,这个人那身上的衣物,肩甲、护腕、腰带、指套之上,藏着密密麻麻的,带着剧毒的各种暗器。
指套、袖口有细如牛毛、长约寸许,针尖泛着幽兰光泽,尾部微弯如蝎尾倒钩的毒针。
玄铁腰带上有着掌心大小的玄铁飞镖,形似蝎鳌,边缘锋利带着锯齿,里面内嵌毒囊。
护腕之上缠着一圈细若游丝的乌金线,腰间两把蝎首短匕,那刀鞘处的机关他按下去,一把毒刃就给弹了出来
他扒衣服的时候,还发现那衣襟交叠处,缝着薄如蝉翼的毒刃贴片,长靴靴筒里面,也藏着十二根淬毒银针。
更让他叹为观止的是,这人头上的发冠中,藏着密密麻麻的毒药丸子
翻出这些东西的时候,李莲花都忍不住啧啧出奇,他就不怕那蜡封破了,毒液渗进头顶把他自己给毒死了吗?
吓得他在将这人捞上岸后,他连夜去湖边,倒了好几壶的解毒药材,还立了个木板,上书“水中有剧毒,请勿取水!”
虽然那荒郊野岭的估计除了自己,应该没第二个人会去,但是也是一个以防万一嘛
李莲花这几天,无数次感叹自己真的是救了个,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的大麻烦回来,这浑身带毒的,但凡换个人去救,但凡自己没中碧茶,都得在碰到这人的时候,死在当场!
但是救都救了,想到那人意识昏迷时说出来的话语,李莲花心中再次轻叹
哎算了,救都救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至于现在得赶紧把这麻烦脱手啊,自己就剩两年逍遥日子了,可不想再卷入什么江湖是非中。
蝎蝎留波静静地看着对面那人一脸真挚的神情,见他半分心虚也无的样子,画幕中的人影鲜活地出现在他的眼前,这让他蓦然笑出了声来
阴郁的神情被这笑容冲淡,反倒显露出几分单纯的模样,蝎蝎留波的嘴角勾起一抹无所谓的笑容,“哦~是吗?那我没钱,你的诊金,便不付了!”
说着,他站起身来,任由劲瘦白皙的身躯,袒露在对面的人眼前,只是站直之后,他神情略微有些不满地微微抬头,看向对面那人。
毒蝎首领心中有些不快,啧这短命鬼,看起来柔柔弱弱的,长得却还挺高,比自己,高出小半个头了
按捺住不悦的神情,蝎蝎留波不再看对面那人,外面太阳很大的模样,他却还是感觉到了几分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冷,他径直走向床铺旁边的柜子,打开柜门,自如地从里面拿了一件衣服出来。
看着手中像是秋日里穿的粗糙衣物,他的面上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嫌弃,却还是将它穿在了身上。
李莲花看着这人刚醒,却仿佛很熟悉自己这里一般,目的明确地直奔自己的衣柜,他眼中闪过一抹疑惑,心中也起了强烈的警惕感,他微微眯眼,神情有几分凝重,却在那人转过头时,面上换上了一副震惊的表情,“欸~我救了你,你不给钱也就算了,怎么还随便拿我的东西啊!”
蝎蝎留波看着他这情真意切,带着点敢怒不敢言的神态,若不是自己在那什么天幕中,看完了这个人的一生,自恃心机手段远超常人的自负的自己,怕也会被他给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