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翻篇了
“等结果。”方知义只有这三个字的回答。
左培风:“我已经不想知道结果了。”
方知义波澜不惊的目光里终于有了情绪,“哪怕城主赢了,你也不想知道结果了吗?”
左培风运了一口气,点了个头,“倘若是父亲赢了,那他还是会希望我在隐雪崖躲过十八岁再回到似风城,但那样的时候,我又如何有脸面回去见连顾师兄,不如趁着现在一无所知的回去。”
他顿了顿,又道:“倘若左如今赢了,就算她不想杀我,也会有旁人劝她对我斩草除根,若想活命,也只能是以隐雪崖弟子的身份……”
他好像眨眼之间长大了好几岁,抛开刚才的徘徊和情绪,开始冷静的分析如何对自己有利。
方知义看了他一会儿,突然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我终于在你身上发现有一点像城主的地方了。”
左培风下意识想问哪一点像,张了张嘴,又隐约明白了什么,到嘴边的问题重新咽了回去。
约莫一炷香后,有两匹马从郊外一户小院中疾驰而出,并排朝隐雪崖方向去了……
而此刻的似风城内,左蹊还躺在床榻上,继续假装人事不省。
城主卧病可是大事,陆陆续续有大臣前来探病,却一律被驳了回去。
没用多久,便有消息在大臣之间悄悄传开:左如今昨晚杀了方执仁,挟持城主,有造反之嫌。
于是乎,司使府周围便又多了各家大臣派来盯梢的耳目。很快众人发现,这司使府内和外面有所不同,司使府的屋顶上没有一丁半点的雪,甚至靠院墙边横斜出去的那棵树竟然隐约冒着绿芽。
这怪异传出去,便有脑子活络的人想到了之前为百姓赐药的那尊玄石鼎。石鼎摆在青岩台前,青岩台周围所有的花草在一日之内都重现葳蕤,半个城的百姓都看在眼里。
但赐药过后,方统领便对外说玄石鼎的灵气已经耗尽,现在怎么又出现了?还是在司使府?
这些盯梢的眼睛很快看到左如今和方循礼一道从府中出来,带着一小队人马朝宫城的方向而去。
几个人上了大路,马跑得并不算快,方循礼拨马到左如今身边,“方才家门口那些眼睛,看到了吗?我要不要清理一下?”
“不用,让他们盯。”
“可是咱家那树都发芽了,你不怕被人看见?”
左如今:“让他们看。顺便安排人放出消息,把我当初上隐雪崖求玄石鼎的事情往外散一散,什么城主得天授至宝的笑话,也该翻篇了。”
“可玄石鼎已经碎了,方执仁也放出话说玄石鼎灵气耗尽了,万一哪个较真的想要一探究竟,咱们要如何应对?”
左如今:“他们好奇是他们的事情,咱们无须应对。”
方循礼点头,忽然侧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压低声音道:“你现在还真有几分坐主位的样子。”
左如今:“小心看路。”
方循礼笑笑,也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跑。
二人很快到了左蹊的寝殿。
方循礼守在殿外,只有左如今一个人进了内殿。
她走到左蹊身边,看着这张脸。
之前的几年里,她努力学着察言观色,哪怕玉佩并不能一直操控她,她也是要靠着这张脸的喜怒来赌自己的前程。那时候,她觉得左蹊的威严是天底下最不可触碰的东西,眼下褪去了那些敬畏和忌惮再去看这张脸,也不过是个年近半百的普通面容而已,和所有人都一样,不会多个鼻子,也不会长个犄角。
她像以前一样叫他,“女儿见过父亲,父亲可还安好?”
左蹊沉沉闭着眼,一点反应都没有。
左如今觉得有趣,“我的功夫父亲是知道的,您父亲就不怕,我直接伸手掐死您吗?”
左蹊还是不动。
左如今伸脚从旁边勾了个凳子过来,撩衣在他身边坐下,“我知道,即便方执仁没了,您作为一城之主,也不可能没有其他退路,即便所有的退路都没了,您还有做了二十多年城主的威仪和声望,我一个毫无根基的野孩子,不可能那么轻易的撼动,更何况,您还有左培风这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对吧?”
寝殿里寂静无声,左蹊连呼吸都没乱。
左如今倒也佩服这老头的定力,但也着实想不通,真有这份定力,干点正事不好吗?
“父亲若是打算一直这样耗着,女儿也只能陪您一起耗着。只不过,您安排方知义带走左培风,这是实在是个错误。方知义再厉害也只有一个人而已,如何能挡得住我们这么多人?您那个宝贝儿子十八岁前的劫难,到底还是应验了,”她往前凑了凑,几乎是在左蹊旁边耳语,“我把左培风杀了。”
随着她的话音,左蹊的眼角不受控制的跳了一下,眉头也跟着微微一动。
左如今笑了,“果然,您还是在乎这个儿子的。”
左蹊终于睁眼了。
他躺了一天一夜的老骨头已经僵成一块石头,用手臂强撑着坐起来,却因怒意而支起了一股气势,“你杀了培风?”
左如今低头浅浅一笑,“左培风现在可是隐雪崖弟子,我如何杀得?只是见您一直昏睡不醒,开个玩笑罢了。”
左蹊的气势立刻没有方才那么满了,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泄了口气,但还努力撑着,“我醒了,你又要如何?”
“左培风应该已经跟您说过了,我希望您能写一道罪己文书。”
左蹊冷笑,“笑话,我何罪之有?”
“父亲不清楚?”左如今从怀中抽出了一封小卷轴,“女儿已经帮您拟好了一份,您先请过目,若有什么不妥之处,女儿再行修正。”
她语气恭敬,甚至带着点笑意,那模样和从前上报公务文书的时候一模一样。
“你……”
左蹊下意识想用手指她,然而他一伸手,左如今就把卷轴往他手里递。他立刻缩回手,把目光挪向另一边,“我不看。”
“无妨,女儿可以念给父亲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