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苦得跟黄连水似的,但母亲咬着牙,愣是没让他辍学。
“你爹走的时候就说了,咱们家就算砸锅卖铁,也得供你读书。”
母亲常这样说,说的时候眼眶红红的,但声音很硬气。
沈文争气,考进了县学,又考进了府学,眼看着离乡试只有一步之遥了。
但这些年读下来,他越来越觉得吃力。
不是脑子不够用,是书不够读。
家里穷,买不起书。
每次都是借,借来抄,抄完了再还。
白天在学堂里听先生讲,晚上回到家,在豆大的油灯下抄书,抄到手抽筋,眼睛酸得流泪。
可借来的书,能抄到的毕竟有限。
很多书,他只听先生提过名字,连见都没见过。
“这本书你们以后会读到。”先生总是这样说。
但沈文心里清楚,先生说的“以后”,大概是没有以后了。
那些书太贵了,贵到他连抄的机会都没有。
而且有些书,根本就不是贵不贵的问题,是想买都买不到,整个市面上就没有卖的。
“哐当——”
大门开了。
沈文几乎是弹射般从台阶上站了起来,热水壶还给老伯,道了声谢,拎着布包就往里走。
进门的一瞬间,他愣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走进这座图书馆。
之前开馆那天,他也来了,但站在门口没敢进来。
人太多了,乌泱泱的,他被挤在外面,伸着脖子往里看了几眼,光是那个巨大的中庭就把他震住了。
但那时候人多嘈杂,他只看了一眼就走了。
现在不一样,人少,安静,整座建筑在晨光中显得庄严肃穆,像一座神殿。
而他,即将走进这座神殿。
沈文深吸一口气,迈过门槛,踏进了大厅。
中庭的天窗透进来的光线,柔和地洒在光洁的水磨石地面上,反射出一层淡淡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