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开馆第三天,人流量终于从开闸泄洪般的气势,变成了涓涓细流。
不是没人来了,而是大家不再一窝蜂地往里挤了。
该看的看了,该逛的逛了,剩下的,是真正想留下来看书的人。
辰时刚过,天还没完全亮透,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就已经坐着一个人了。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棉袄,袖口和肘部都打了补丁,补丁的针脚细密整齐,一看就是家里人精心缝补的。
棉袄里面套着两件单衣,领口露出深浅不一的两种颜色,最里面那件的领子已经磨出了毛边。
他缩着脖子坐在台阶上,怀里抱着一个布包,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
寒风吹过来,他打了个哆嗦,把棉袄裹得更紧了些,但没有要走的意思。
门还没开。
他就这么坐着,低着头,看着脚下台阶缝里钻出来的一株枯草发呆。
旁边一个扫地的老伯看了他好几眼,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后生,你啥时候来的?”
年轻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瘦的脸。皮肤有些黑,颧骨微微凸起,但眉眼间透着一股子书卷气。
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两排白牙:“天没亮就来了。”
“天没亮?”
老伯看了看灰蒙蒙的天:“那不得等了一个多时辰了?”
“没到一个时辰。”
年轻人搓了搓手,把手放在嘴边哈了口气:“也没别的去处,就想着早点来,能多看会儿。”
老伯摇了摇头,不知道该说这后生是傻还是用功。
但看他穿得单薄,缩在寒风里的样子,心里头不落忍,便把自己的热水壶递了过去:“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年轻人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不用不用,老伯您自己喝,我不冷。”
“还说不冷,嘴唇都紫了。”
老伯把热水壶塞进他手里:“喝吧,别客气,我屋里还有。”
年轻人捧着热水壶,犹豫了一下,拧开盖子,小小地抿了一口。
热水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股暖意从胸口蔓延到四肢。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白雾在面前散开,又把手往热水壶上贴了贴。
他叫沈文,是京城南城贫民窟里长大的孩子。
家里穷,父亲在他八岁那年就没了,母亲一个人拉扯着他和两个妹妹,靠着给人家浆洗衣裳过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