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心竹在特训营的第二个学期开始时,收到了一封从老鸦岭寄来的信。
信是苦玉写的,字迹比去年刚学校准时的歪歪扭扭进步了不少,但还是在几个笔画复杂的字上涂了黑疙瘩。
信里说矿区最近新发现了一批浅层根须分支,走向和罗素当年标注的未探明区域高度重合,
方屿已经带着她和宋宁下去探过一次了,没有塌方,没有异常能量波动,一切都很稳定。
信的最后,苦玉用铅笔在页脚画了一盆绿萝,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我养的,活了”。
沐心竹把信折好放进制服内袋,站在特训营操场的铁栅栏边看着远处教区广场上那些正在跑步的新学员。
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蓝色训练服,步伐整齐划一,口号声隔着半个操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有几个学员的跑步姿势不对,膝盖抬得太低,脚掌落地时重心偏后,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就像当年图兰一眼就能看出她手腕太硬、不适合跳太柔的动作。
她想起图兰最后一次给她上课的情景。
那天是特训营结业的前一天傍晚,操场上的夕阳把整片砂土地染成了暗金色,
图兰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制服站在储物柜旁边,
手里拿着那副泪迹面具,面具上的白色漆面已经有了细密的裂纹。
图兰说,这面具是她年轻时一个朋友送的,那个朋友说面具之下是更美的面具,
人这一辈子总要戴很多面具,但有些人值得你摘下面具给他看。
她当时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直到后来在老鸦岭矿道最深处,
她站在时也身边看着伊甸把那枚银戒指戴回自己手上时,才忽然懂了。
图兰这辈子戴过太多面具。
在红太阳孤儿院当修女长时是冷酷的面具,在朱亚教会当神仆贞洁时是圣洁的面具,
在特训营给她们上课时是那个戴着泪迹面具、说话慢吞吞、把所有人都等急了才开始上课的怪教官。
但她在教那段舞的时候,没有戴任何面具。
她说那是她跟一个朋友学的,那个朋友已经去世了,
她只教这一次,学会了就记住,记不住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