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八章 七声雷
唯有一花一叶,飘在小湖中央,水面的涟漪波纹没有让其飘摇无依,以它为中心,一层淡薄的雾气在湖面扩散,隐约可见泛着淡淡的粉色。
星河明月没有垂照山谷,这里深匿于暗淡的夜色之中,我远眺那朵湖面中心的莲花,站了大概有一会儿,才低头看了看脚下湿 润的泥土和小石头。
原来耳畔的震动,一直是这种声音。
许久之前,我曾听过的,就在龙水河水库旁,我听见另一颗心脏跳动的声音。
霍镜。
震动的频率不急不缓,仿佛安睡的人在绵长呼吸,悠然沉睡在这星河谷。
有一瞬间,我脑子里划过一点念头,在我上黑山的那些日子,霍镜的残魂已经睡在了这儿吗?
在我离开黑山的日子里,她也继续悠然地在此地长眠吗?
三道雷声,湖面上的莲花却并未开放,湖畔还有一片小竹林,我眯起眼睛看去,发现影影绰绰间,里头似乎有一间小屋。
我朝着那片小竹林走了过去,扶桑剑不知为何,在我手中轻轻发颤,剑柄似乎略有偏移,我又看了一眼小湖中央的莲花,花 苞紧闭,没有半分绽放的意思。
竹林之中,一间小屋静静伫立,竹屋不大,看着十分素雅,窗纸上透出的烛光,似乎是整个峡谷里唯一的暖色。
走近到门前时,屋内仍旧静悄悄的,直到我的手摸上门扉,屋里才传来一声懒懒的问候:“沉水带你来的?”
我动作一顿,但还是推开了门,只不过我没想到这小竹屋这样小,一推门便是一阵水汽氤氲扑面而来,迎面的桌上温着一壶热茶,而侧边的屏风后,竟放着木桶。
一道上半身的人影隔着屏风若隐隐若显,在一片水雾之中显得格外朦胧,旁边架子上的红色衣衫,很明白地彰显对方身份。
我站在原地起码错愕了好几秒,因为我根本没想到,柳忘会在屋里……洗澡。
他似乎抬了一下手,伴随着哗啦的水声,我就这么僵在了门口,沉默了半晌后才僵硬地说:“不用沉水带路,我自己过来的。”
我紧跟着开口问,“这是什么雷声?”
“天雷。”
“你的天劫?”我轻轻皱了一下眉。
“一半一半。”他的回答听起来含糊其辞,我不懂他在这种事上有什么闪烁的,他又紧跟着问我:“你一个人,怎么会找到这儿来?”
“这雷声究竟是什么?”我沉声问,“雷声引我过来,两声雷后,根本不需要沉水带路。”
“如你所见。”柳忘说,“七声雷落,莲花盛放,魂魄补全。我该做的已经做完了,等待花开的时间,休息一会儿而已。”
他像是仰头靠在木桶的边缘,歪着头看我,我只不咸不淡地说:“雷劫将至,你倒有心情泡澡。”
柳忘轻声说,“我说了,只是难得休息一会儿而已。”
我不想去猜测更多,如果七声雷落后,霍镜的魂魄被彻底补全,那么我提前来到星河谷,还真是个足够扫兴的家伙。
蓦地,屋外一声惊雷。
雷声不再沉闷,仿佛瞬间在九霄之上炸开,震耳欲聋,只听一声金石摩擦声,我手中的扶桑剑霎时出鞘,在我周身荡了一圈。
我知道眼前发生了什么,可身体却完全没办法做出相应的反应,因为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而且……这是我的错觉吗?为什么我会觉得,思绪转的很快,周围的时间,却好似很慢似的……
这个念头划过脑海的时候,扶桑剑刚好悬停横在我面前,雪亮的剑身上,分明地映照出我的双眼。
这一双眼,本该饱含震惊,可此时此刻,剑身上的那双眼,平静而深邃。
仿佛是我自己,又不是我自己。
落下的第四声雷,就好像在这一刻终于劈到了我身上,我因那一双格外不同的眼睛而失神,直到我懵懵懂懂间想起,我的眼睛,本该只有左眼是粉瞳才对。
为什么……
我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在低头。
无论是星河谷,还是小竹屋,都恍若南柯一梦,取而代之的,是周遭雾蒙蒙的山野林间,面前的清澈流水。
我呆呆地凝视着水中倒影,那一双粉瞳,格外醒目,甚至泛着柔和的光芒。
水中的我,眉眼温柔,嘴角含笑,一头墨发几乎及腰,不加任何修饰,只是额头上,戴着一条月牙白的流苏抹额。
“你还是穿这身好看。”一道女声在我身后响起。
我回过头时,只见树上坐着一个飒爽的女子,正在啃手上的野果子。
“你呀,都是差不多的衣服,我穿什么不都是一样的。”我的身体已不由我自己做主,说话的口吻落在我耳中,都十分陌生。
而树上那张脸,自然是满脸不乐意的九天,她又随手丢下来一个果子,刚巧落在我怀里,“哼,晚了十三年才来九天山。”
我笑道:“我可是转世,想起事情来需要时间的。”
九天仍旧不满,甚至翻了个白眼,“哪怕灭了国,你轮回也是代代龙女。”
我仰头凝望了半晌九天,最后只是笑笑没有说话,九天见我不回话,又丢下来一个更大的果子:“怎么不说话?我看你身上的修为,比上回还差劲。”
“毕竟我不是天才嘛。”我随意拨弄着河水,也顺手把野果清洗干净。
“你跟我说实话,风晴。”九天脸上的神色收敛,正色道,“你究竟怎么轮回,怎么想起一切?”
我还在回身清洗野果,垂眸看向水面,水波翻涌,我的脸也随之扭曲浑浊,窥不见全貌。
没有得到回应,九天纵身一跃下数,径直朝我走来,我回头时,她双指并拢,恰好点在我眉心。
我错愕时,她的脸色瞬间又变了:“这是怎么回事?!”
我还是浅笑,说道:“如你所见,想起这许多年的回忆,总不是一件简单事。”
九天沉默着放下手,半晌后问:“如果不来九天山,也需要这般代价吗?”
“如果做龙女,就只有这一条路。”我轻声说,“这是因愿而生的神女,跟我是否来九天山无关。”
九天双手攥拳,眼底还有不甘心:“如果我下山呢?”
一开始,我以为只是她说话声变小了,直到她再开口时,我发现自己竟连声音都听不见了。
我此时才恍然,这才是南柯一梦,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