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对。”像是想起了什么林雨霞话锋一转,又忍不住问道。
“但是,血峰战争以及大叛乱之后,乌萨斯不还是停止了他们的扩张之路吗?照塔姐的说法,乌萨斯一旦停止武装扩张,就意味着他们必须要付出极为惨痛的代价去进行产业转型。但据我所知,自血峰战争之后,乌萨斯除了一场仅针对军队和旧军功贵族的‘大叛乱’以外,就没有什么动荡了,这份‘代价’,怎么也说不上惨痛的程度吧?”
林雨霞的疑问,让塔露拉原本和善的面孔也是顿时冷峻了几分。
“因为付这份‘代价’的人从来不是‘大叛乱’中的被清算者,而是乌萨斯底层以百万、千万计的感染者与非感染者平民。”
“没有这些乌萨斯人民的生命填满源石粗矿的挖掘场,填补了乌萨斯经济、工作岗位、工业原料等一系列空缺,换来了乌萨斯血腥而又丑陋的‘和平’。你我现在哪有机会坐在斯科沃伦茨克的大酒店之中,饮宴玩乐呢?”
塔露拉语气不善,林雨霞也有些不知所措。
“······”
“总之就是畸形缺陷的工业体系为核心,再带上先帝的野心和乌萨斯的民族风气等一些复杂因素,才造就了乌萨斯昔年‘恶名累累’的对外侵略史。时至今日,乌萨斯瘸腿工业依然深深地影响着这个国家,使得乌萨斯的朝廷上形成了泾渭分明的‘主战派旧贵族’和‘和平发展派新贵族’的派系。”
“其中,‘主战派旧贵族’主要掌握军工产业及部分军队,‘和平派新贵族’则掌握各类新兴产业和新兴科技。乌萨斯正是国家架构变更的‘交替之时’,这种时候,哪一方能给乌萨斯带来更多利益,提供更好的发展道途,黑蛇自然就会站在哪一边。”
“而且,比起握有军权,虽逐渐衰弱但威胁犹存的军工旧贵族,显然是只对经济有掌控的新贵族更利于皇室的统治——我能如此迅速彻底地掌握斯科沃伦茨克的行政大权,除了将军和黑蛇的支持以外,和皇室的偏袒也是息息相关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即便林玉霞依然不知该如何发言,旁边的影卫们都能洞悉其中关系,说出黑蛇放弃挑动战争,转而支持塔露拉走‘和平发展’路线的缘由了。
“所以,塔露拉小···咳,塔露拉公爵的意思是乌萨斯的产业架构已经产生改变,各项新技术的涌现使得乌萨斯有了更多可以依靠的产业。而您现在就是一名握有新科技的‘新贵族’,自然是反对乌萨斯对外发动战争的,魏公也不必忧虑您和那位德雷克将军的立场,对吧。”
中年扎拉克女子的话,引得塔露拉频频点头表示认可。但身为魏延吾的下属,她最关心的事情是龙门的存续,自然要想办法弄清一切事情,还是继续追问道:
“但是按照公爵大人的分析,乌萨斯的旧贵族依然保有极为强势的力量,甚至还握有一定军权——据我所知,三四集团军就算是他们的麾下势力。”
“乌萨斯东部三军,第七集团军算是中立,两边不得罪,只是谨守边境。三四集团军却都是乌萨斯军工贵族的爪牙,如果他们一意孤行,试着挑动战争,那战火还是有烧到龙门的可能,你们的‘新产业’也随时有败亡的可能——毕竟你们的手中终归没有足够大的军权。”
听到这里,塔露拉嗤笑一声,露出不屑的神情:
“军权?有军权又怎么了?‘大叛乱’都没能掀动乌萨斯的根基,如今的他们就算再怎么拨弄风浪,难不成还能制造出比当年‘大叛乱’更大的动静出来?”
“而且,这一次‘产业变革’,可不是单纯的派系利益之争,而是乌萨斯文明制度发展完善的必经之路。”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所有敢于反抗的旧事物在历史的大势之下不论如何挣扎,除了被碾成碎肉以外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这和我有没有在斯城执政,是否是‘新贵族’的一员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大势之下,乌萨斯完成国家架构的革新,走向崛起与繁荣已是必然,哪怕我此时退出斯城,放弃一切权位,这个进程都不会为之迟缓分毫。”
“至于龙门是否会因为乌萨斯旧贵族的‘野心’而被卷入战火。我只能说,有圣骏堡的‘压制’和德雷克将军的提防与布置,这些旧时代的白痴们,根本没有任何闹大事的可能——刚刚结束的斯城恐怖袭击事件,就是最好的例子。”
说这些话的时候,塔露拉的身上带着一股微弱的‘挥斥方遒,睥睨天下’的上位者气势,居然压得林雨霞一时都有了惶恐之态。
林雨霞被塔露拉压制到沉默,无奈之下那名影卫只能接过话题,继续说道:
“看来,小塔你现在是彻底融入‘乌萨斯公爵’的身份之中了啊···”
“请叫我塔露拉公爵,女士。至于所谓‘身份’,我倒是觉得,对我这个微妙的血统和人生经历来说,乌萨斯就是我最好的容身之所了。”
塔露拉的回应,彻底打消了这名影卫完成文月夫人‘特殊指令’的念头。
至此为止,有关政事的讨论暂时结束,现场的氛围似乎因为林雨霞之前的‘错话’和塔露拉的强硬而陷入了微妙的沉默之中。
好在此时酒店的侍者推着两辆餐车进入,开始布置宴席,林雨霞也是借着这个机会喘了口气,平复了下自己的心态,试着重新回归那个冷静聪敏的自己。
“呼,照艾丽丝的说法,是炎国菜要趁热吃新鲜的才好,所以我们是将所有餐点备齐之后统一从保温箱取出送来的,所以让你们久等了。”
酒店侍者将菜品摆齐,霜星拉着艾丽丝进入,直接就大大咧咧地和塔露拉等人做了一番解释,算是进一步打破了现场的尴尬氛围。
“算了···美食已至,该是享受欢愉的时光了,至于所谓正事,先让它们见鬼去吧,明天再说?”
说着,塔露拉示意侍者拿走餐车上的高脚杯,示意对方拿来一堆酒桶杯,乘上满满一杯啤酒,颇为豪迈地说道:
“为十数年生死流亡之后还能再会的幸运恩赐,让我们干杯!”
用这样大体量的酒杯痛饮啤酒,这是林雨霞从未有过的体验。不过她还是硬着头皮学塔露拉慢慢倒上一杯,与塔露拉一起吨吨吨了起来。
“倒是没想到,体术在我之上的不死刺客,居然还是一位手艺精湛的厨师。我很好奇阁下的过往——您有在炎国游历的经历吗?”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塔露拉拉着林雨霞东拉西扯。中年扎拉克影卫也是找个机会凑到了艾丽丝近前,略带好奇地问询道。
这名影卫就是上次艾丽丝去切城做任务的时候击败的那名影卫。以伤换命的搏命一击被艾丽丝轻易化解,甚至最终能逃走都是靠对方的故意放纵——这是事后她向魏延吾汇报时魏延吾的结论,让这段过往给影卫留下了深刻的记忆。
“餐食的制作而已,学一学就会了,而且我精通的,也不止是区区厨艺和体术二项。”
轻抚着已经有些微醺的霜星的后背,艾丽丝平淡地答道。
“希望这一次,你们不要再自作主张随便做事了。否则,我不保证我还能有上次那样的好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