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有了诸多的国际案例在先,加上塔露拉刚刚立过威,没人赶在这个节骨眼上挑衅对方,且这份法案终归还没有落地,说不定还有可操作的空间,所以并没有人敢表达发对意见。
然而,没有因触动自身利益而表达反对的人出面,却有因为不满律令中的其他条例而出言反对的人存在。
“公爵大人,您好,在下赫尔曼·维萨里奥诺维奇·斯大林,来自圣骏堡,来此地探望我的朋友,是一名报社编辑。感谢我的朋友威林顿能带我来参与阁下的封爵仪式,这是我的荣幸。针对大人刚才提到那些法案,我有一些异议,想与公爵大人讨论一下。”
突然有人表达异议,塔露拉也是即刻兴奋了起来。不过听到对方那奇怪的自我介绍,塔露拉又有了些不妙的感觉——一个报社编辑,甚至都不是斯城人,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份触动了贵族和大老板利益的法案表达异议呢?
而艾丽丝听到对方的名字的时候,也是微微一怔,进而心思怪异了起来。
赫尔曼·维萨里奥诺维奇·斯大林···这个名字,该不会是乌萨斯版本的‘慈父’吧?
自己这是撞上未来的伟人了?
别说,考虑下乌萨斯那些皇帝的名字都与自己那个世界的沙俄帝王一一对应,虽然脾气和功绩差异很大。说不定这个世界也会出现‘慈父’和‘导师’一般的人物呢。
随后,来自报社的斯大林先生开口,塔露拉心中的不安也变成了现实——对方根本不是因为她触动了豪强利益才发表异议的,而是不满自己法案中关于感染者吸纳与管理的部分,才提出了质疑。
在赫尔曼看来,塔露拉在法案中给感染者制定的工作时长太长——基本都是十小时起步,其中一些技术性的活还好,若是体力劳动,以感染者脆弱的身体,根本不可能承担得起这样的工作强度,人身自由更是被死死限制,在感染者城区内都不能随意走动,就算是出于控制矿石病传播的目的,也有些过分了。
对比那些面向正常人的法案,这些规定显然都压榨太甚,就算乌萨斯的感染者地位一向低下,也不该被如此区别对待才对。
“圣骏堡方面,陛下以及议会已经在商讨新的对感染者法案,根据我的听闻,出于发展源石工业的需求,其中增加了不少对感染者还算友善的新规条例。乌萨斯对感染者的态度已经开始转变,逐渐由压制与迫害走向开放,公爵大人却还守着昔日的一些偏见不放,实为目光短浅之举。”
赫尔曼的话说得直白且无情,别说塔露拉听得嘴角直抽,就连现场的豪贵们心中也都是一片惊涛骇浪,纷纷感慨这是谁人部将,居然如此生猛——说塔露拉目光短浅就算了,还直接挑明乌萨斯对感染者的策略乃是‘迫害’,基本是带着先帝和圣骏堡的那些统治阶级也给骂进去了。
当然,感慨归感慨,面对赫尔曼这种敢为感染者发声的人,塔露拉还是颇有好感的。
“这个嘛,斯大林先生说得不无道理,但还望阁下稍作等待,等到会议结束之后,我们可以私下针对这些问题进行一些详细的探讨。”
得到塔露拉的应允,不管赫尔曼再怎么刚猛,也是不可能继续追问下去,只得耐心等待了。
安抚下赫尔曼,塔露拉看始终没有人‘进坑’,也是干脆不演,重重地敲了几下讲台,沉声说道:
“我知道,对于我颁布的这些新法案,你们当中有些人···不,应该说,所有人,都觉得我是在‘掠夺’你们的财产,去扶持那些你们眼中的‘贱民’。觉得我是个不合格的统治者,居然没有拉拢你们这些掌权者,与你们这些‘血魔’串通一气,压榨治下的乌萨斯人民。觉得好像我失了你们的‘人心’就无法好好治理斯城,带领其走向真正的繁荣昌盛。”
“但实际上,我要告诉你们,你们的‘人心’,对我来说,根本一无是处。对于斯城未来的发展,甚至是整个公爵领的根基,其实从来都不在你们手中掌握的那些烂地皮或是赤金臭钱,而是我治下的所有子民,用他们的血汗产出的实际物质。”
“只有握有这些实际的物质产出,掌握了它们的生产者的‘人心’,我才能真正掌握斯城的命脉。至于你们这些家伙,若非货币的形成本就是人类物质交换发展的必然结果,使得历史好歹赋予了你们组织平民进行生产的能力与经济底蕴,让你们可以协助我管理斯城,成为我手中权力延申的‘触须’,我连看都不会看你们一眼。”
“而且,我再强调一遍,我的这些法案,也不是说要剥夺你们的积蓄和财产,只是将你们本该承担的责任与风险加回你们身上,同时断掉了你们从那些开拓者先辈身上吸血的吸管罢了!”
“不要和我说,在这些法案的苛刻要求之下,你们所开发的每一项新投资,一个不注意导致操作失误,就要损失相当数额的财产与家业。这本就是你们该承担的风险!”
“要知道,比起那些失去一份工作,或是遭遇一场意料外的伤病就可能导致家破人亡的普通平民。你们对风险的抵抗能力已经足够强大了!你们一个失误失去的财产,甚至可能成为乌萨斯数十上百个家庭的救命之财!但对你们来说却只是一些损伤而已,你们还要想要索取什么?永远稳赚不赔的买卖吗?”
“这世间所有事情,任何投资或是经营,哪有永远稳赚不赔的买卖?哪有平平淡淡都能维持不变甚至继续壮大的庞大家业?!历史是一条螺旋上升的道路,你们不努力攀爬,凭什么久居高位?活该从阶梯上下坠!”
“更别说,作为豪门贵族,你们一个个家底殷实,资源丰富。只要你们愿意管制你们的后代,大力培养倾注资源,你们的继承人也大概率会比寻常家庭的子女们优秀许多,具备更强的能力!若是你们始终都能维持你们的后代属于‘乌萨斯最优秀的一批人’,别说保证家族传承不断了,就是让家族继续做强做大也未尝不可!”
“先帝时期,乌萨斯的开拓者先烈们为我们攒下了难以想象的基业,却因为早年吃了太多苦,大多数人都没来得及享受,便留给你们这些‘蛀虫’享受了!而我,塔露拉·雅特利亚斯·科西切,立志要做的,是乌萨斯新时代的开拓者,而非吸食先辈遗产的蛀虫!所以,不要指望着我会给你们留下继续吸食先辈以及乌萨斯人民血液的机会!”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先辈们开拓基业的目的从来不是为了让我们坐吃山空!我们承接了先人的遗产,便应该在他们的基础上继续开拓进取,方为正道!”
到了这里,塔露拉的言辞,突然由之前的慷慨激昂,陡然变得平静起来,不过在台下的众人听起来,这份平静,却又有几分‘阴冷’之感,让他们心中的恐惧与震动更甚。
“你们当中,如果有不服我这番话的人,我的建议是趁早滚出公爵领,去别的城邦生存吧。若是想负隅顽抗,阻挠我新政策的实施,其实也不是不可能,咱们各凭本事——乌萨斯律法与制度涵盖的范围之内,我允许你们与我任意博弈对抗,我也承诺我的反击方式,也只会局限于律法一途而已。”
“身为公爵领的执政人,斯城的市长,我必然会以身作责,维护律法的尊严。”
这话一出,在场的多数豪贵们也是松了口气,总算是平复了几分忐忑不安的内心。
“不过,我也要给诸位一个警告——我允许你们在律法的范围内与我任意博弈对抗。但如果你们当中,有人要在律法之外跟我玩狠的阴的,那我也会保证我的反击手段,绝对比你们都要残忍十倍百倍···”
“别忘了,比起你们这些几十年都没怎么见过血的废物,自我‘父亲’被刺杀之后,我被迫流浪的岁月里,经历过的流血事件,可是数不胜数,应对的经验,也比你们要丰富的多。”
“我们走着瞧吧。”
说完,塔露拉终于是给盾卫们示意,让他们向着会场中央集合靠拢,并放开了会场的各条外出通道。
“罪证确凿的犯人会在七天之内审查完毕,并在资料送至圣骏堡登记之后即刻进行审判行刑。如果诸位有兴趣的话,届时可以来观刑,我会提前在核心城贴出公告的,来去随意。”
撂下这样一番话,塔露拉终于是带着盾卫以及艾丽丝等人离开了会场,留下一众汗流浃背的斯城豪贵们,沉浸在会场劫后余生的氛围之中,久久不愿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