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礼之后,王佐双手高高举起手中的科举试题,道:“陛下,臣刚刚得到消息,今年的科举竟然泄题了!”
泄题?
朱允熥听闻此语,猛地一下站起身来,疾步向前,伸手从王佐手中接过科举试题。
今年,乃是大明推行新科举制度的首个年头。
朱允熥对这全新的科举体系寄予厚望。
当“科举泄题”这一犹如晴天霹雳般的消息传入耳中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
新科举制度的设计方案,皆是出自他之手。
自认为已做到万无一失,本不该出现泄题这般严重的纰漏。
除非是一个系统自上而下、从内到外,都腐朽到了极致,所有既定的程序与监督机制全部沦为徒有其表,毫无作用的空壳,那一切便另当别论了。
正因心中有这些想法,故而,初一听闻科举泄题之事,朱允熥的第一反应便是,此前所设的隔离防范措施并未生效,这极有可能是一场波及甚广的系统性腐败。
那些人的胆子,竟然大到了这种地步?
“是哪一科泄题?”朱允熥强压着心头的怒火,语气冷峻地问道。
“进士科!”王佐连忙回应。
“仅有进士科吗?”朱允熥追问道。
在他的预想之中,若真的是系统性问题,那么,理应所有科目都会受到牵连,难以幸免。
王佐被这一问,当场愣住,稍作迟疑后,才开口道:“回陛下,目前臣所知晓的情况,仅有进士科出现了泄题。”
紧接着,王佐便将方孝孺开坛讲学的内容与科举试题惊人相似,以及裴砚冰曾与方孝孺私下秘密会面等事,一股脑儿的详尽道出。
他笃定地认为此次考题相撞,必定是科举泄题所致,绝无其他可能。
待到一番长篇大论结束,王佐才向朱允熥禀报道,自己已然与詹徽合议过了,并联合下令,派人前去捉拿方孝孺,同时派遣武丁将考院团团包围。
朱允熥一直静静聆听着,脸上的神色随着王佐的讲述,变幻不定。
刚开始,骤然听到,他还有些一头雾水,未能迅速理清头绪。
但随着王佐的深入叙述,朱允熥渐渐回过神来,心中恍然大悟。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些人分明是企图借“科举泄题”之名,行打击方孝孺及其支持者之实,进而达到阻碍新学新政推行的险恶目的。
然而,即便看穿了这背后的阴谋诡计,朱允熥仍感到棘手万分。
毕竟,科举考题与方孝孺开坛讲学内容高度雷同,这是不争的事实。
朱允熥心里清楚,王佐即便有天大的胆子,也绝不敢在这件事上撒谎。
要知道,方孝孺每一次开坛讲学,台下听讲之人不下万人,如此众多的听众,方孝孺究竟有没有讲过那些内容,一查便知,稍有不实,立刻就会被拆穿。
如今,此事已然公开,消息恐怕很快便会如野火般传遍整个金陵城。
那些十年寒窗苦读的举子们,听到科举出现泄题舞弊之事,内心必定愤慨不已。
毕竟,此事关乎他们一生的前途与命运。
而普通老百姓,所求不过是最质朴的公平与正义。
“你们处理得很好。”朱允熥不动声色,神色平静的赞扬了一句。
“暂时便先按你们目前的方法处理,将方孝孺关进刑部大牢,考院也继续围着。”
“不过,当下科举进行之中,此时若贸然冲进考场去捉拿主考官和参加考试的举子,势必会致使会试无法正常继续,影响太大。”
“究竟是不是真的存在舞弊行为,又有多少人牵涉其中,还需深入严查。”
“待三日后,进士科科举的第一场结束,再将裴砚冰拿下审问。”
“在此之前,切不可擅自行动,更不能冲进考场去抓人,扰乱科举。”
朱允熥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什么绝妙的应对之策,权衡再三,决定先采取“拖”字诀,以拖待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