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rg的金属手指敲了敲瓷杯，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露出莫测的微笑：“胥染，胥染啊……明城现在至少有四股势力在寻觅他的踪迹，导致他躲得越发谨慎，只买药都要每天换三个渠道，且中介之间互不相识，仅通过线上匿名交流。”

寻望听到线上就明白了，mrg是黑客职业的b级高手，只要对方的编码等级不高于他，就可以破解。

“所以？”

“所以，我大概掌握了一些他购买禁药的线索。”他托着腮，玩笑般看着寻望“说起来，你恐怕也是老熟人了。明城最大的黑市商是黄家。黄家和清嵘医院关系匪浅，黑白两道通吃，现在的首领是黄铑，他只在幕后坐镇，幕前掌事的是他的亲弟弟，黄金法，明城禁药流通基本都得过他的手。”

黄金法……

寻望虽然料想到此番来明城会与他有所交集，却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听到他的名字。

“而你，”mrg接着说道“在火车上把黄铑的义弟黄一铜惹了一通，没错吧？”

“义弟？”

mrg点点头：“黄家提拔手下不成文的规定就是和心腹拜把子，不是收养为儿女，就是当兄弟，只有成为一家人才能信任彼此。黄一铜算是地位比较高的了。”

“胥染做研究只能购买他们手下的禁药或者药材，你通过这点找到了他的交易记录？”

“不错。胥染还在做异兽研究，其中有一味药是必不可少的，除了黄家没有任何地方买得到，那就是‘实体’的部件。”

实体，寻望此前在考验中的录像看到过，后来工作过程中也听邵庭蕙和陶敢等人提过。这个世界的污染物分为“虚体”和“实体”，虚体来源于人体与失雾的融合，由此介质产生肉眼无法捕捉的精神污染，也就是“残像”、“提刑”、“伪人”；而实体虽然遍布各地，但除明城外很难遇见，身为全大陆的医疗中心，这里有数量极为庞大的“虚体”感染源和各种废弃物，携带污染因子的废弃物及尸体聚集在一起快速融合为变异体，等人们察觉时便已是难以捉摸的怪物。

因此相比其他城市的审判官，明城的更为危险，他们的主要工作就是排查和对抗实体的威胁，伤亡率惨重。

即便如此，恐怖的实体，令无数人丧生的实体，对一部分人而言却是宝贵的资产和珍贵的药材。失去攻击力的实体通常会被关在执法庭的回收中心等待专业人员彻底解决，有渠道的人自有办法在此之前偷偷买到碎片，再卖出高价。

“实体的生意可不是人人都做得的，即使只是指甲盖大小的碎片，也需要有专业度极高的收容器皿和手段，不然就会大祸临头。黄家这方面倒很有心得，听说很多从执法庭退役的审判官都被黄铑高薪返聘，这老头真是人精。”mrg哂笑道。

寻望听得认真，边喝了口mrg给他新倒的龙井，被猛地烫了一下，抿抿唇将杯子放到了风口，“那么线索？”

“我跟踪了黄家几条销售线的交易记录，接着扒出实体相关的信息，发现有三个中介轮流在不同的销售渠道购买，并且都有不同的上线，而继续跟踪他们的上线，又发现原来他们上线的上线是同一个人，那名上线在黑市很有信用，经常来我的邻居家做客。”

“你的邻居……”

“烂桥北226号，黄金法在下城区的驻点之一，通常用来等候信差的消息，也会和信得过的人做些不好经他人之手的交易。”

寻望一顿，这个号码牌他可是熟记于心，这是当初在黑诊所搜到的黄金法的地址。

“我的线索就到此为止了，剩下的你自己去打探。对了，那名中介叫于先波，人还不错，接订单很挑剔，经常能从黄金法这淘到好货，不难理解胥染为什么找他。不过我也不确定于先波是不是他的第一对接人，说不定上面还有中介……小心为上嘛。”

“你的这些信息，也会同步给晋云声对吗？”

“当然，但他能做的只有让人盯梢，更进一步的很难做到。不是每个人都有审判官的便利性，你好好想办法吧。”

寻望有些失笑，老师果然是走一步想百步，送自己来应聘真是再正确不过。

和mrg又聊会儿，寻望把放冷的茶饮尽便起身准备离开，临行前mrg又递给他一张名片，他毫无瑕疵的脸扬起漂亮无比的笑容：“以后联系我用这个。”

“谢谢。”寻望接过来，再次和他郑重道别。

单薄的纸片上写着三行字，第一行是他的名字——晋觏，第二行是手机号码，第三行是一个网址和密码。

直到走出这家店，寻望都有些不真实感。他既感慨于机械师的神奇，也感慨于晋觏的生命力，一大半的身体都被金属替代，绝大多数时光都被关在室内，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囚鸟般的困顿之态，是个令人捉摸不透却并不会觉得疏离的存在。

往巷子深处继续行进，许多房子都没贴号码牌，寻望只得一间一间数过去，终于在一个低矮的小房子前停住了脚步。

这是间青砖房，砖块的缝隙里溢出满满的青苔，门紧闭着，门口还摆着数个坛子，种着乱七八糟的植物，有的空坛子就兢兢业业接着从屋檐跌落的雨水。昨晚下了场大雨，巷子里的路很泥泞，此时门前也留下许多杂乱的脚印。

他在门口站了会儿，听见里面静悄悄的，房子的窗户也在人够不到的地方，那是一个小格子，玻璃还花了，什么都看不见。

又耐心等了一个多小时，门终于吱呀一声开了，寻望和出来的人面面相觑。

那人愣了一下，“审判官？呃，有什么事儿吗？”

“你是这里的负责人吗？”

“哦哦我是，请问您有何贵干？”

“我过来巡逻，”寻望比他高出不少，此时环抱双臂低头看着他，露出十足的冷漠神态“你叫什么，你这里是什么店？”

男人忙堆笑道：“哟，您是第一次来巡逻吧，叫我老三桥就行。我这是金法大哥的……嗐，您懂的。”

他说着从怀里抽出一根烟塞到寻望手里：“以后孝敬绝对管够。不过嘛，您也知道，咱们审判官变动大，每个审判官过来我们都是毕恭毕敬，双方各取所需，但以前有些新人刚给了孝敬转头就不记得了，您说这……多伤感情呐。好在他们都干不久，一下就不见了，您一看就是个靠谱的，下次过来报我名字，咱们店一定好好接待。我今儿还有急事，就先走一步，失礼，失礼了！”

男人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一长串，寻望还没回，他便脚底抹油一溜烟跑远了。

看着手里这根名牌烟，寻望挑挑眉，随手扔进了泥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