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利说道：“清创面积增大，这里还有很多坏死组织……”

“清创应该遵守蚕食原则，引流很重要，但这些坏死组织不必着急清理，应该一点点的清理，否则长出来的新肉会再坏死。”

足背处看起来还是有点肿胀，触摸依旧有波动感。

林北果断切开，果然流出大量黑色脓液，看来是个脓腔，如果说瘘管是皮下的暗河，那脓腔就是皮下的一个湖。引流完毕后，再把部分坏死肌腱清除掉。

用提前煎好的中药汤子反复淋洗，直到看不到一点脓液。外敷化腐紫霞膏。

林北忙完这一切坐到了病房外走廊的椅子上喘了口气。

突然一个影子笼罩了上来，抬头一看是张言正。

“累坏了吧，走，抽根烟去。”

“不抽了。”林北揉了揉太阳穴，“要是让白鸽知道了，会骂我的。”

“呦呦呦，你还真是妻管严啊。”

“话不能这么说，你爱你的老婆所以才会顺着人家的意愿嘛，况且少抽点烟对身体好，我都戒了好几年了，你又把我往歪路上引”临海突然话锋一转：“你这种单身狗不会懂的哈哈哈！”

张言正气不打一处来：“我可不是单身狗！”

暮色中的小树林像被泼了墨的宣纸，王利蹲在歪脖子槐树下，地上已经铺了一层烟头。

他不也戒了好几年了嘛？林北看王利一脸愁容说道：“听说你和患者家属起争执了？”

“呃……算不上什么，习惯了。”王利深吸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

张言正给林北点上烟，林北抽了一口就被呛的咳嗽。

林北勉强抽了几口，王利才缓缓开口：“你们说，什么才叫孝顺呢？”

张言正说道：“孝顺其实很简单啦，对父母好不就是孝顺了嘛。”

林北轻蔑一笑：“当医生那么多年看过太多假孝顺的人了。”林北想起来很久之前的那个病人了：“有个卧病在床的病人在家里硬躺出来褥疮，那骨头能见到了，苍蝇绕着飞。”林北狠狠碾灭烟头，指甲缝里还沾着碘伏的褐黄。“他儿子这才急匆匆的从外地赶回来，我们忙的一团乱麻，他坐在旁边刷了一整天的手机短视频。”

但林北见过有的患者家属出院前好反复请教护士怎么翻身的。而此刻林北指间的烟灰簌簌落在他磨得起毛的白大褂上，烫出个焦黑的洞，自己也不知觉。

张言正一听也附和道：“你还真别说，就上次那个高血压患者吧，他女儿是真孝顺，居家一天测三次血压，每天的血压都记录下来，甚至包括症状，比如今天头晕了几次，第二天头晕了几次，第三天又有什么新症状，什么旧症状消失了，那真的是每天记录，还整理成文件发给我，一有异常她就立马带他爹来医院复诊，比咱院里的护士还细心呢，包括她会总结他爹的病史资料，比如之前吃什么药，吃哪几种药，一天吃多少，一次吃多少，后开又加了什么药，又减了什么药，剂量怎么调整的，人家都是记的一片两片，她是精准到毫克，简直事无巨细，那写的比我写病历都细。”

张言正摸出手机时，屏幕裂痕里卡着半片干枯的梧桐叶。他点开文件夹，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像年轮般层层铺展。\"这是23床女儿做的监测表，他放大10月17日的记录——早上血压132\/88mmhg，未见头晕症状，手指仍有轻微麻痹感。中午，血压134\/80mmhg，轻微头晕一次。晚上血压130\/80mmhg，未见症状发作。较上月血压平均降低了百分之十二，头晕症状发作平均降低了百分之四十五，手指发麻症状平均降低了百分之三十二。

张言正说道：“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把他的记录发给我，这也是我评估疗效和患者当前状况的重要依据，方便我随时调整治疗方案，这才是真孝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