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她眼睁睁地瞧着他闯过了最难的几日,却在抬头向上的这段时日急转而下。
这不科学。
她知道这片土地上没有科学两字,但她不信。
是哪里出了岔子?
因着李世绩的看重和每日变相的盯梢看望,明洛盯得极紧,每次煎药的火候她必定刻意嘱咐平成。
然后留心着给此人喂药。
是她探错了脉搏?开错了方子?还是气候的陡然转冷,使得病情不可控制,超出了她的预判?
明洛思来想去。
七喜。
如水般沉静的心里,突然冒出这两个字,像是平静的湖面被一块碎石轻轻敲碎。
明洛神情沉寂,内心则隆起雾霭般的森寒之意。
是了。
有一回平成出去解手,临时叫七喜帮忙看顾了会药炉子,她当时忙着他处,只匆忙扫了眼,以为不会有什么变故。
冬日冷淡如霜,要死不活地垂在遥远的天边,被云层轻飘飘地掩住半边,她的心慢慢冷却下来。
“七喜呢?”
她平静问。
平娃早注意到自家娘子的不对劲,低声道:“在外头烧水。”
“他昨夜管的是下半夜?”
明洛静静望着营帐上方的人影走动,似陷入沉沉深思,半晌后她把目光重新凝在安姓军官身上。
事已至此。
她该想下一步对策了。
人有救吗?
围绕着这个主题思想,明洛罕见地在书案前犹豫起来,对方的情况,不管是不是七喜的作妖,已经到了危在旦夕的地步。
继续保守治疗,大约还能拖延段日子,毕竟李世绩拿过来的药着实算天材地宝。
要是下猛药的话,一个不好今天夜里就能直接走人。
明洛居然牵起了嘴角。
她忽的明白了李秀宁偶尔的欲言又止,每每她说出一些理想主义的打算和言语后,李秀宁的模样总是令她捉摸不透。
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教就会。
一路走来,她被背刺了多少回?
以至于到如今,明洛彻底丧失了与学徒与奴婢与药僮平等相处的愚蠢念想,她只希望所有人各安其责,不要惹是生非。
“我往李将军处走一遭。安军官处,你仔细盯着,莫让七喜靠近。”明洛决断地很容易。
她于七喜不是没有恩义。
但得到了什么?
不要说什么不得已,她犹且记得七喜毛遂自荐要随她出营的姿态,那叫一个忠心耿耿。
原来那时,就已经起了心思吗?
她披着件羊皮袄子,缥缈的目光扫过远方那片被鲜血洗礼过的山峦,连天际都染上了一层血淋淋的色彩。
等晚饭过后,她特意叫过了七喜耐心叮嘱,同时夸赞他昨日守夜出色,每个伤员照顾地妥当。
明洛没错过七喜眼中一闪而过的得意,心下愈发肯定,她取过一包药,“安姓军官今日情况不佳,不定能不能挺过今夜。若是他情况不顺,此药能够救命,你千万好生煎服。”
“法子的话,和上回我教你的一样。这药好煎,没什么讲究,煎错了都不妨碍。”
她的每句话都布置着个陷阱,像是苦心孤诣的猎人,为幻想中的猎物设下连环计。
七喜毫不自知,只千恩万谢明洛对他的看重,“奴都晓得,万一情况不好,便来喊医师。”
明洛兀自含笑。
之所以七喜不敢明目张胆地下手,无非是想要事后摘清自己,继续在她地方过着两面三刀的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