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帅突然开口插话了,问了句很不合时宜的话,“你们说,班长现在在干什么啊?”
几人脸上的笑意都淡了下去,嬉笑声戛然而止。
成才眼里也染着担心,不过更多的是怀念。
他脑子里又闪现出和许三多一起的那段日子:下榕树乡时的嬉戏追闹……他挺对不住这个呆子的,老是欺负人。在车上和许三多搂着哭。在新兵连和他一起训练。在钢七连又和他一起真正认识了好多好多人……
钢七连永远是每个老七连人心里最柔软的一块地方。
成才回忆到这,在被子里缩着,笑出两个酒窝。
白铁军愣了一下,摇摇头,“这谁知道呢,就班代那个性子,应该……”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有些不确定,“没事吧?”
成才深呼吸一口气,语调平缓地往下接,“他在三连五班那个地方都过了半年,还修了条路。他在钢七连做了那么多事,出了那么多风头……别人不一定,他肯定撑得住的。”
黑暗中的影子在摇曳着,风从打开的窗户里透入,呼呼地吹,窗帘被风吹得飘舞起来。
嘈杂的人声模模糊糊地响着,很嘈杂,很闹腾。蓝色的荧光映亮了宿舍,也照亮了一个人的轮廓。
许三多被光照亮了,但他身侧全是深邃的黑暗,他捧着脸蹲在地上看着录像带。
那是他当时做腹部绕杠时,指导员拍下来的。
许三多看着镜头里摇摇晃晃站不稳的自己,忍不住咧嘴笑。
真热闹,大家都在。在关心他,在笑,在开心,在闹。
录像带里出现了伍六一的背影,他扶住许三多的肩膀,大声喊,“列兵许三多,立正!”
许三多被众人放开了,下意识听从命令,迷迷糊糊地站直,然后栽倒下去。
屏幕外的许三多在开怀地大笑。
他看着录像带,感觉孤寂的夜晚也温暖起来。许三多眷恋地看着那录像带,一遍又一遍。好像通过它,许三多就能回到那个在钢七连的快乐时光。
许三多不知道看了第几遍录像带,他依旧在笑,傻笑。
真好,他们都在,都在陪着他。
月光下的单杠在吱呀吱呀地响,一个人影在单杠上翻转,做着大回环。
许三多重重地从单杠上摔了下来,躺在地上。没有天旋地转,他闭了闭眼,脑子里凭空浮现了许多带着焦急和关心的话,有人七手八脚地把他抬起来。
许三多幻觉中的欢呼声突然响了起来,那是来自许三多两年前的某个时候。
许三多睁开眼睛,月夜下的训练场一片寂静,什么也没有。身旁也空无一人。
许三多没数,但那数量是早就超过了三百三十三的。
许三多面朝天空,夜幕上点缀着点点繁星。他伸出手,看着自己布满老茧,再也不会因为回环而受伤、磨破皮的手。
许三多在想,成长的代价是什么呢?
我赢了。我已经超过了我自己,我超过了三百三十三。
我成长了,可我好像并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