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熟悉这种语气——二十三年前眼前的皇帝决定发动玄武门之变前,也是这样的表情。
悬挂在殿角的十二连珠灯突然爆开灯花,将他的影子扭曲着投在绘有《女史箴图》的屏风上。
“陛下,楚宁的嫡长子刚满两岁。”
丞相的象牙笏板轻轻点在沙盘上的淮水流域:“像他这样的人,不应该只有一子,应该多娶些女人才对!”
“我朝可主动提出联姻,一方面是为了拖延时间,一方面也能拖住楚宁。”
“若是从宗室女中择选适龄者”
“宗室女?”
李世明突然抓起案头的青瓷镇纸,上面还沾着午间批阅奏折时溅落的墨点。
他转身推开雕花木窗,夏日的风吹得满室烛火明灭不定:“按理说,以楚宁的身份,我大唐应该嫁的人是公主!”
说完,他转身来到了书架前。
沉重的金丝楠木柜应声而开,李世明抽出的画卷上,金城公主正在曲江池畔抚琴。
画中人的披帛被刻意绘成楚地流行的郁金香草纹,腰间蹀躞带的形制竟与昌平公主的装束有几分相似。
长孙无极终于看清画轴落款处的日期——那分明是大半年前唐军尚未出征时的笔迹。
看来皇帝早就做好了两手准备,只不过有些话皇帝不能主动讲!
“三日后是钦天监算好的吉日。”
李世明右手按压在画卷上,殿内闪烁的烛火映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让鸿胪寺准备九十九车蜀锦作为催妆礼,就说”
他忽然眼睛一眯,沉声道:“就说金城自幼仰慕楚地风华。”
长孙无忌的象牙笏板“咔”地撞上金丝楠木柱,喉头滚动三次才发出声音:
“金城公主上月及笄礼时,陛下曾许她自择驸马”
话音未落,李世民冷哼一声:
“当年平阳昭公主带着娘子军死守苇泽关时,可曾问过她愿不愿意!”
李世明眯着眼冷哼一声:“身为我大唐公主,就该为大唐做出牺牲!”
话毕,李世明已提起朱笔在婚书上勾画,狼毫突然顿在“永结同心”四字上方:
“告诉礼部,嫁妆一定要丰厚,绝对不能弱了大唐的面子。”
一滴朱砂坠在公主画像的眼角,像极了新婚夜要点上的花钿。
“可若是公主执意”
“那就让太医院备好药!”
李世民随手将手中毛笔砸向殿柱,飞溅的墨水在长孙无忌额角划出黑痕。
“此事,就此定下,你亲自操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