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陈帝满脸青白。
那张从来素来看着仁弱犹豫,甚至是有些窝囊的脸上,第一次露出被人看穿的狼狈之色。
双眸张大,其间流动着惊骇。
当年他由镇国长公主扶持即位,后皇姐云游而去,留下幼子霍听潮。
霍听潮成长飞速,小小年纪便展露让人惊叹的才干,他对那个孩子喜欢万分,器重万分。
在他十五岁时就册封超一品王爵,希望他能助力南陈家国永安。
霍听潮那样的优秀,民间朝堂都唯永安王马首是瞻,皇后更时不时说些旁敲侧击的话,南陈帝怎会没有对他生出过忌惮?
只是他素来懒散,什么都不过问,即便身为帝王也抱持过一日是一日的态度,忌惮的不如寻常帝王那般紧迫。
后来,龙骑军和永安王都出事了。
他将一切看在眼中,又将那暗处的一切都当做不曾发生过、他丝毫不知,而后可以继续如常,懒散悠闲的坐着帝王。
但他知道,自己的皇位又能稳当许多年,他可以继续懒散享乐了。
他身为九五之尊,富有天下。
国库的银子他可以随意取用,甚至可以铸币自用。
外头的事情,自有殷太师和皇后去面对。
即便到了如今,殷家所犯之事,皇后所犯之事,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去攻讦皇后和殷家。
没有人会将脏水泼在他身上,说他这个皇帝做了什么恶事。
他充其量只是仁弱,只是听信谗言,错信了旁人罢了。
只有霍听潮,问出了如此尖锐的问题。
他看透了一切!
霍听潮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南陈帝:“你没有选择。”
话落,他转身离开。
代表着身份的绛紫色王爵锦袍在南陈帝面前扫出一道极其利落的弧线,透着孤高、漠然、睥睨。
天彻底黑了。
冷风吹的寝殿的窗扇噼啪响动。
南陈帝坐在床下,龙袍被压出无数的褶皱,帝冠已经掉落在地。
他双眸失焦地看着不远处柱子上的龙头,好似浑身的气息被抽干了一样,身子朝一旁栽倒。
“我,不是皇帝了。”
霍听潮出去的时候,在外面请见许久也得不到通传的阮万钧失去耐心,正要带着人证物证闯进去。
霍听潮把他拦住,“不必进去了。”
“为何?”
阮万钧浓眉紧皱,脸色极其难看。
昨日阮凌雪出殡。
他连日操劳有心伤神碎,身子有点撑不住了,所以今日便在府上歇息,打算缓一缓精神立即与殷家和皇后算账。
结果听到太子在朝上发难。
他自是也歇息不下去,立即带人入宫施压。
谁知南陈帝根本避而不见,现在霍听潮又说不必?
“玉玺在本王手上,之后诸事有本王决断。”霍听潮淡淡出声,手掌轻托向上,那掌心中平放的,忽然正是南陈国玺。
阮万钧脸色陡变。
国玺是南陈国祚的象征,会在新帝即位大殿上,由礼官传给帝王,以正身份,再叩拜天地祖宗,以正身份。
之后那国玺会一直摆在帝王处置政务的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