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江月知道自己不是个会安慰人的人。
她去灵堂的路上,都是抱持着不会劝也劝一劝的态度,总要劝他休息一下,注意自己的身子。
可真的到了灵堂时,她却又迟疑起来——
阮万钧立在灵前。
纵然数日不曾好好休息,他的背脊略微有些佝偻,但大将之气却还是隐隐显露。
太子坐在灵堂内,还是穿着那晚前来看望阮凌雪的那身衣裳,发髻散乱,不少发丝垂落额前,鬓角。
目光呆滞地看着阮凌雪的棺椁,双眸却毫无焦距。
听说他已经三日水米未进了。
阮江月想,要是殷家如今没被清算,要是皇后还是自由的,定然是不会容许这种事情发生。
而且,他再这样下去,怕是阮凌雪的丧事办完,就该给太子办国丧了。
还有,她现在是进去不进去?
进去又要怎么说?
怎么劝一个父亲,一个丈夫,能暂且放下失去女儿、失去妻子的痛苦,去振作,去休息?
她劝不了。
因为她“死”过一次,太清楚,有时候语言多么单薄无力,多么没有用。
缓缓深吸口气,阮江月还是放弃劝说,转身打算离开,却听身后响起阮万钧的声音,“太子殿下,你可知雪儿为何会突然暴毙。”
阮江月迟疑地,止住了脚步。
是了,阮凌雪的死于外面,甚至于太子陈玄凌来说,都属于是暴毙,是晴天霹雳。
那么阮万钧现在和太子提这个,是要说阮凌雪的死因?
灵堂内,陈玄凌久久未应声。
阮万钧道:“冰玉观音,太子殿下可知道其物?听说是皇后娘娘亲赐,让雪儿求子的宝物。
可那冰玉观音是极寒之地的阴玉,常年累月的放在房中,被女子吸进阴寒之气,损伤身体本元。”
陈玄凌的身姿动了动,缓缓回头看向阮万钧,神色茫然地看着。
他的声音也嘶哑难听到了极致,“你说什么?”
阮万钧又说:“殷甲其人,太子殿下可认得?那是殷府总管,他亲口招认,说奉皇后的命令,
吩咐太医将损伤身体的凉药,当做助子嗣的温养之药给太子妃服用。
甚至是太子妃在外求的偏方,温家、阮家为太子妃选来的民间神医,开出的助子嗣的药,实则都是伤身之药。
她为了子嗣心伤神碎,还喝下那么多的苦不堪言的汤药。
以为有朝一日能诞下孩儿,稳固自己的位置,在东宫可以心安。
却不知那些药像是慢性之毒,日积月累侵蚀她的身体,让她彻底丢了性命。
这些,太子可知?”
陈玄凌双眸慢慢睁大。
他瞪着阮万钧,好似面前这个人是个怪物,说着什么天方夜谭般离奇怪诞的事情,“你说雪儿的死是我母后——”
“殷甲就在大理寺牢狱之内,那些为太子妃用药的太医、民间神医,如今十之八九都在阮府地牢。
太子如果不信,可以一一审问。
冰玉观音太子该当认识,那物究其本质为阴玉,其效用,也是永安王殿下亲口所说,太子也可以找永安王求证。”
阮万钧将一切一字一字分说清楚,语气沉痛哀绝:“我不是个周全的父亲,不曾伴在她身边,为她遮风挡雨过,
我原也不该质问太子什么。
可她的苦痛来源于为太子诞下子嗣,她油尽灯枯的身体是太子母后亲手造成。要我如何能不问?
当初她成婚之前,曾给我写过书信,说太子是她此生挚爱,海枯石烂,情深不悔。
她说太子待她极好,她在东宫幸福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