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王鸳就被小环叫醒了。正旦是一年中最隆重的节日之一，百官、公侯、后宫都要依礼敬贺，容不得丝毫懈怠。

王鸳不能睡懒觉，得早早起来，换上上绀下皂的曲裾袿衣，戴好簪珥，赶到文昌殿。

其余夫人姬妾都在，王鸳赶紧端正脸色，乖乖地站到秦夫人身后。

不多时，殿内钟鼓雅乐次第奏响，庄严肃穆。魏王曹操身着玄色衮冕，头戴十二旒冕冠，垂旒遮目，难辨神情，却自带沉肃威压，南面端坐于殿上高位，周身气场令人不敢直视。

卞夫人率后宫诸姬依次入拜，俯首称贺，祝魏王圣体康泰、福祚绵长。

王鸳也在其中浑水摸鱼，跟着大家念叨完了，就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接着，诸子也按长幼排班觐见，曹丕身为太子，率诸弟向父王恭行大礼，颂祝新岁安宁、家国昌盛。

他今日身着玄衣绛裳，头戴九旒冕冠，白玉垂旒轻拂额前，微遮眉目，进退之间静而有威，愈显沉静端凝、风神清朗。

而王鸳的注意力则在他腰间悬挂的玉佩上，觉得很是眼熟，突然想起来这好像是她送的那块。

她暗自满意，看来曹丕是真的有将他们的同盟放在心上，时刻不忘挂着玉佩。

目光流转间，王鸳也瞥见了席上的曹植。他虽衣着洁净鲜丽，可眉宇间却萦绕着散不去的憔悴颓唐，神色黯淡，显然依旧深陷往日打击之中，未曾彻底走出困顿，与身侧意气沉稳的曹丕，形成了鲜明对比。

曹干才三岁不到，跟在诸位兄长之后，由乳母扶着行礼，因为祝寿词也说得磕磕绊绊。

曹丕却颇为照顾他，特地拉着幼弟的手来到最前面，温声笑着，一字一句地教道：“来，跟阿兄说一遍。愿魏王圣躬康泰，福祚绵长，魏室永安，四海咸宁。”

曹干跟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奶声奶气，懵懵懂懂，根本不明白其中的含义。

这一举动成功收获了魏王还有宠姬王夫人满意的目光。

曹操听了抚掌大笑，语气含着赞许。“前有贤兄知悌，后有稚子知礼，往后有子桓主持家事，我再无后顾之忧了！”

子桓当初刚立为太子时，难免喜形于色，举止间尚有轻狂浮躁。可今日再看，已然沉稳持重，进退有度，连对待幼弟都这般耐心体恤，确有储君之度了。

而王鸳笑吟吟地开了口，娇声道：“大王说得极是。多亏有太子殿下教导，不然干儿连话都说不齐。这孩子实是不聪明，往后还要多仰仗大王、殿下疼惜照拂呢。妾身先敬大王~”

她的目光触及曹丕，旋即便冲他点头笑了笑，颇有母亲的风范，好像当真把曹干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明明她还未曾生育，只是个跳脱的少女，却偏偏要做出一副稳重的模样。

曹丕想起当初她说自己生不出一个三十岁的儿子，难道就生得出三岁的了吗？

他对自己突然冒出的这个想法感到不解，立即将它压到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