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之后,晋国。
晋王宫凌霄殿浸在暴雨前的闷热里,十二尊青铜兽炉吐着龙涎香,却压不住群臣袖中渗出的汗味。
姬英杰五指深深扣进龙椅扶手,金丝楠木发出细微裂响,下方跪着的信使正在急促呼吸。
那卷染着江腥味的战报,正摊开在蟠龙御案上,像块烧红的铁。
“烧船坞”
姬英杰突然抓起战报,玄色龙袍上的金线螭纹随着剧烈起伏的胸膛扭曲:
“若是成功,楚军必败无疑!”
他猛地起身,腰间九环玉带撞得翡翠禁步叮当乱响,十二旒冕冠上的玉珠簌簌抖动,在青砖地面投下破碎的光斑。
兵部尚书王崇焕颤巍巍出列,怀中笏板映着窗外忽明忽暗的雷光:
“陛下,楚军船坞距我水寨几十里,若中埋伏”
话未说完,柱国将军宇文烈已猛然站出班列,怒斥道:
“老匹夫休要乱我军心!我晋国"怒涛"艨艟所向披靡,岂是楚军新建水军能抵挡的。”
“可楚宁向来狡猾!”
户部侍郎突然冷声道:“他既然敢主动约战,想必是有胜算的,贸然迎战,怕是会战败!”
“若是战败,老夫第一个砍你脑袋祭旗!”
宇文烈气急败坏,转身就朝对方理论。
群臣顿时分成两派,紫袍朱衣在御阶下推搡成一团,某个老臣的獬豸冠被撞落在地,竟被踩成碎片。
姬英杰突然抓起蟠龙案上的砚台砸向青铜鹤灯。
“轰“的一声,灯油泼洒在鎏金柱上燃起幽蓝火焰,焦糊味混着龙涎香窜进所有人鼻腔。
年轻的皇帝逆光站在御阶边缘,十二旒冕遮住眉眼,只露出紧绷的下颌:
“你们当这里是菜市场吗?”
“陛下恕罪!”群臣纷纷跪倒在地上。
“太傅怎么看?”姬英杰懒得搭理群臣,双眼直勾勾盯着太傅。
文官队列最前端,白发老者缓缓抬头。
他手中铁木杖叩地时,杖头镶嵌的东海明珠突然迸发冷光:
“老臣昨夜观星,紫微垣东移三度,正是破军星临江之兆。”
铁杖轻点,双眸闪烁着寒芒:“岳都督的火龙舟需借东南风,而三日后“
“三日后有暴雨!”
钦天监正使突然尖叫:“这是微臣和几位大人一同观测的结果!”
“正是要这暴雨!”
太傅杖尖划破虚影,脸上浮现一抹狠色:“楚军船坞藏于西岸下,平日东南风过不去,唯有暴雨时江面起龙卷,方能将火船送到西岸!”
姬英杰瞳孔骤缩。
他想起十年前作为皇子巡视水师时,曾见岳永康在飓风中演练火攻,那些火龙舟在漩涡里旋转的模样,宛如地狱恶鬼的舞蹈。
“陛下!”
王崇焕突然膝行上前,额头在地砖上磕出血印:“楚宁向来狡猾,去年才覆灭秦国,此子最善诱敌深入”
“所以更要打!”
太傅忽然朗声道:“此刻楚军新胜骄狂,船坞囤积半年粮草,若毁此巢穴,其水师三月内再无战力!”
惊雷炸响,暴雨终于倾盆而下。
姬英杰转身望向殿外,看见雨帘中禁军铁甲泛起的水光,眼中却出现了楚军船坞淹没在大火中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