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
张峦显得特别疲惫。
昨夜去接收和清点近七万两白银,累得他够呛,以至于他现在都还没拿着钥匙去李孜省赠送的宅院赴约。
“都怪我儿,非说朝事重要,再重要能有我自己的事重要?”
张峦跟随臣班一起往奉天殿走的时候,心里抱怨个不停,不过随即就释然了。
“吾儿应该没有坑我…要是我不把李孜省交托的事办好,他也不会用那么大的礼来回馈我,好事也轮不到我头上来…嘿嘿…”
想到自己马上就会有一段舒心快乐的日子可过,他心中便激动无比。
此时同样走在臣班中的徐琼有意往张峦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问道:“来瞻,为何没见到李部堂人影?”
因为徐琼是得到李孜省栽培入朝为侍郎,所以即便他再绷着,提到李孜省时,言语中也带着几分尊敬。
“不知道。”
张峦抬头看着前方队伍,若有所思道,“或许有事吧。”
心里却在琢磨。
李孜省莫非是故意不来?
让我自行发挥,若进退失据,表现不佳,或引发朝野反弹,如此好体现出朝中没了他不行?
虽然不能把人想得太坏,但李孜省这种人心眼儿实在太多了,要是没有吾儿在背后出谋划策,我与他相处一定会吃大亏。
奉天殿。
早朝现场。
当天天气不太好,众人进殿时,外面已经开始飘起了绵绵细雨。
早朝一开始,怀恩便说:“云层很厚,估计最近几日都会下雨,接下来一段时间朝会都将在奉天殿举行,而这里场地又相对有限,故暂时取消大朝会,在京四品以上文武官员才可列席朝议。”
众人闻言皆都宽心。
毕竟早朝时经历风吹日晒不是什么好事,现在皇帝体谅,让大家在一个有瓦头遮挡的地方开会,算是一种变相的福利。
“有一件事。”
怀恩继续道,“需在早朝前说明。”
众大臣皆好奇地看向怀恩。
朝议还没正式开始呢,本来应该是大臣分品阶自上而下出列说事,就算皇帝要说话,也会提前打好招呼,由司礼监或是内阁找相应衙门的人,让他们在朝会上当众提出来,以此引出话头。
正所谓一切都要有准备,朝议并不是随便议,总得讲礼仪、规矩。
但似乎新皇不太在意这些,像是把朝堂当成文华殿听课的场所般,有问题就直说,随时随地发言,很多时候并没有遵循固定的规矩。
本来这是文臣所不允许出现的情况,奈何成化末年皇帝辍朝时间太长,导致现在文臣根本就不敢有过分的追求。
再者说了,小皇帝在这件事上,并没有明显的过错。
朱祐樘朗声道:“怀大伴,让我来说吧。这件事…有关我岳父,他一早让人送进宫来一份奏疏,说是准备很久方才有此举。”
众人听后方知,原来是比起小皇帝来更加不懂规矩和体统的张峦在闹幺蛾子。
首辅万安走出臣班,恭敬请示:“请问陛下,不知是为何事?可是有何麻烦,需要臣等效劳?”
“不是。”
朱祐樘脸色带着几分欣然,却没笑,因为毕竟时值父丧期间,任何违背孝道的举动都是不合时宜的。
尤其在人前。
朱祐樘道:“是这样的,因为最近开销巨大,内库存银告罄,户部也调拨不出相应款项维持皇陵修造等事,虽然已从京营调拨大批兵士前去修筑,但用度方面还是捉襟见肘,许多工程都停了下来。”
在场大臣均面色羞惭。
大明朝已经穷到给先皇修个陵寝都抠抠搜搜的地步。
朱祐樘再道:“所以我岳父便自行筹措白银七万两,以备不时之需。”
在场大臣听到这儿,均是一脸茫然。
所有大臣都等着朝廷给他们发俸禄,一旦出现拖欠等情况,基本都会叫穷,说自己穷得都快揭不开锅了,更有甚者说自己已经饿得走不动道,又说自己没钱奉养家中老母等等,催着朝廷发钱。
现在居然有大臣主动拿出银子来,给朝廷填补窟窿?
等等。
张来瞻有七万两银子?
他哪儿来的?
万安听完皇帝的话后,也是一脸懵逼道,呆滞好一会儿才道:“陛…陛下,这七万两…可不是笔小数目啊。”
在场大臣均深表认同。
大明征收赋税,都是以粮食作为缴纳之物,就连西北边政赖以生存的盐引贩售,也是以粮食运到西北前线进行折换,等于说大明最暴利的行业,就是盐茶,朝廷基本上是看不到现钱的。
直到叶淇改粮开中前,大明国库收入一直都呈现入不敷出的状态,这也跟成化末年朝廷弊政太多有关。
奸臣当道,皇帝花销还大手大脚,从阁臣到尚书都是纸糊的,不办实事,那朝廷财政状况能好就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