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鸣舟笑了,“我了解自己女儿。”
“怎么说?”她侧头。
“越挫越勇,永远自信,随我。”说着抿唇笑了,“一定不会平庸。我既然生了你,就要努力让你站在我的肩头看遍世界繁华,不管你会不会怪我。”
周京霓闻言放纵笑出声,举着酒杯晃了晃,在轻松舒适的氛围下,自由地舒展身体,目光延维港倾入。
“您想过重回职场吗?”她回头看母亲。
叶鸣舟愣了下,点头却又说算了,自恃开朗道:“一把年纪不想打拼了,这几年休养生息也挺好的。”
“不会后悔吗?”
这次没声音了。
周京霓知道这话有点戳她心窝子了。如果没有之前那些事,叶鸣舟应该还在商场上光彩夺目,而不是安居乐业,拘泥于现状。
人啊经历过真正的风雨,必然脱胎换骨。
何况现如今的时代,创业风口迅速更迭,对于创业的年轻人来讲,新的热点抓不住,老的没机会,民生企业家座谈会上老生常谈的国之根基的农业,自媒体经济如飓风过境,席卷全球,区块链产业进入雷曼时刻,新科技占领浪潮别说老牌企业要快马加鞭地推陈出新,各种新型概念就像雨后春笋,接连不断冒出再枯损,搞得金牌风险投资人都保守起来。
比如她后来偶然机会遇到某个人,当着那么多人面一盆冷水泼醒创业者。
至于这些道理,叶鸣舟怎会不懂,只是不愿回忆过去,明白不甘心最终要臣服于现实,不如说服自己接受得失。
周京霓似认真似随意地说:“妈,如果有机会,您想拿回来誉鸣吗?”
叶鸣舟闻言抬眸,盯着她好一会,温婉垂目,裹着披肩起身,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说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便回屋了。
听者无心,说者有意,周京霓想起前段时间的事。
上月初aline顺利发布后,引爆全球科技新闻,用户量直线飙升,尤其是合伙人照片发布在官网后,微信收到八方祝贺,网络上热议不断,试用视频满天飞,自然发生了如周京霓预料中的问题,aline后台服务器在半夜时分突然遭受ddos和cc攻击,技术团队连夜加班修复,还是频繁出现瘫痪状态,红枫科技联合友商全力协助才渡过难关。
火热程度上看,这个项目无疑是成功的。邵淙在家中设宴款待aline团队和那些雪中送炭的科技公司。
也是沈逸和她再次听说彼此的近况。
那天去的人非常多,周京霓到时,屋内已经声浪嚷嚷,大家扎堆热聊。西装革履的男士与流光溢彩的女士们结伴走动,场面十分养眼,显得她很随意。
身上这条黄色裙子是她逛街时随便在路边店淘的,因为alex说别墅外面路上全是鹅卵石的路,甚至穿了双平底鞋。
果然膈得脚痛。
她暗暗庆幸,提起裙子迈上台阶,先寻找邵淙,却不见身影,alex递酒告诉她,他和几位老板在楼上书房单独聊天。aline年轻人数占半,取得如此的斐然成就,各个面色欢欣雀跃,在这栋明亮宽阔的别墅中,音乐一开,气氛上来,高歌围聚,有种不醉不归的架势。
周京霓在热闹中,悄悄移步到院外的藤椅上偷闲。
回想大一赚到第一桶金时,她也是如此的开心,认为自己前途无量,未来定光芒万丈。可近几年她越来越看轻这些,投资打水漂顶多忧愁两日,现在aline赚得盆满钵满,也没多快乐。
也许是过早接触这些,她有点厌倦喧嚣,分外喜欢独处。
周京霓以为,纵然朋友圈交叠重复,她也不可能再与沈逸身边的人有交集。
但她忘记,大家都是做生意,国内市场说大又很小,行业内低头不见抬头见,想避开反而是件很难的事。
欣赏夜景的同时,她忽然觉得邵淙这栋房子很特别,泛旧的美式田园装修,满园春色。石澳算是在繁华的香港独辟一隅,房子之间的距离遥远,前临海背靠山,夜阑人静伴随翻滚的海浪声入眠,潇潇雨天听落叶敲打窗棂,也许夏季还有蝉鸣。忽然前面的泳池灯带亮了,罗马喷泉池流水而下,浓郁的惬意气息扑面而来。
何淼是在这时过来打招呼的。
“恭喜呀。”背后传来声音。
周京霓笑着回头,起身迎她走过来,客气地说:“谢谢。”
估计是邵淙那边结束了,她透过落地窗看见他的身影,在和许韫玉还有一堆陌生的面孔举杯聊天。
何淼是个很真诚的人。
几年前做同学时,何淼已经在纽约混得风生水起,像很多创业的富二代一样,父母兜底,互联网最鼎盛的热潮期,领着十几个人开发海外淘软件,在境外电商萌芽阶段大刀阔斧,赚了不少钱,当时还想拉她一起干。
不过周京霓很好奇,她怎么舍得放弃这些回国继承家业了,于是借此机会问了问。
“没放弃,只是我回来了而已,毕竟老爹想退休了。”何淼无奈一笑。
好像继承家业的人都是苦乐兼并,不论叶西禹还是身边的其他人。周京霓觉得有趣。
“谢谢这次的帮忙,不是你们,我们应该还在焦头烂额地想办法怎么应对呢,哪有心情饮酒作乐。”周京霓举杯。
何淼笑着说客气了,抿过一口,看向她,“我一直都不知道你是做投资的,以为你只是管理公司。”
“副业而已。”周京霓谦虚道。
“aline这么大规模的投资,还说副业哦。”何淼拉她坐下聊,同时往屋内方向看,“不过你之前所在的那个什么矿产企业,老板也是这位邵先生啊?”
周京霓点头,问你怎么知道的?
何淼看出她变得谨慎,哎呀一声拍着她放松气氛,“刚刚我们不是在楼上闲聊了一会吗。”
“所以邵总与你说的?”周京霓问。
何淼下意识摇头说不是,他哪可能和我们聊这些。反应过来说漏嘴,须臾,她哎了口气,“上回祁世霖带老婆孩子回北京看老人,晚上约在谭宗明家吃饭,席间我听他们聊起aline,顺带着说起邵淙,然后……有个人好像不知道你们分手,就,不小心提了一嘴你。”
一回想当时的场面她还会浑身绷紧。
那时叫孟筠的女孩也在,坐在沈逸斜对面,莫名其妙地接了一句玩笑话,说南京那次搭讪你的是我朋友,还说你结婚了,就是她吗?
紧接着空气都宁静了,只听见“啪”地一声,沈逸撂了筷子,冲谢珈音当众甩脸子,说了句管好你妹妹,头也不回地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