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爷爷有过先例,所有人都对爷爷存在着刻板印象,都以为爷爷又在装病,要么就是犯懒不想做饭吃了。
父亲还对周清调侃道,“以后你妈也跟你爹爹一样,老了不想做饭,就跟你打电话,清儿啊,回来咯…”
爷爷找过很多人,据后来胖婆婆回忆复述的场景是这样的,胖婆婆对周清说,“当时你爷爷硬是腿子好像没力了,找我要跟你爸爸打电话,说要人回来照顾,带他去花莲县看病,说自己要死了。”
“我就跟他说啊,说周老大,你儿子在外面忙,哪里有时候回来安置你,你只每天把几顿饭弄肚子里,好点照顾好自己,他们哪里有时候回来咯。”
可能是被拒绝了很多次,爷爷也平静了下来,邻居都以为爷爷是因为不想自己做饭吃,才会吵着要父亲回来,却不知道爷爷是真的生病了,当时一定是已经出现了某些表现,爷爷才会强烈要求父亲回去,但是所有人都没有放在心上。
哪怕是周清,周清也以为爷爷是犯懒了,之后家里的幺爹又给爸爸报信,说爷爷好像又恢复正常了,精神挺好,不用再派人回来了。
不过周清五月一日是已经打算好了回去,并没有改变自己的计划。
5月1日,周清回来了,那是他与爷爷所见的最后一面,留下的回忆却说不上很好,先入为主的原因,周清的语气就有点冲。
那天周清是下午回来的,跑到爷爷的屋里,他正在锅里煮着东西,看到周清回来了,直愣愣的盯了一会,才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看到爷爷没有毛病的样子,周清放了心,但很快恨其不争的怒气又涌了上来,没好气的怼到,“我怎么回来了,我看你死了没有,说好了五一回来的,到处找人打电话。”
爷爷呵呵笑着,“爹爹怎么会死呢?谁说我会死的,你爸爸他们呢?”
周清道:“他们没回来,只我回来了,他不会回来带你到花莲去看病的,他哪里有时间。”
“听说你还到河里去捞,你去捞什么咯?这么大年纪了,真要出点什么毛病,连收尸都找不到尸体。”
爷爷反问道:“哪个跟你说的?”
周清:“你管谁跟我说的,又不是不跟你买米买菜,你没了就跟幺爹说,或者跟邻居说,让他们跟爸爸打电话,饭都不弄得吃,饿死你算了。”
爷爷反驳道:“怎么没弄得吃?我每天都弄了。”
周清:“那你还一天到晚打电话,不是饿的?行了,等下下来吃饭。”
爷爷:“哦。”
周清这时候并不知道这次一见,就是与爷爷见的最后一面,如果知道的话,他绝不会说这些气话,伤了爷爷的心。
那几日很是平淡,有一次周清弄好了一大锅土豆炖红烧肉,一般他是不会弄这么多的,考虑到爷爷,才会弄这么多,结果到饭点的时候,到处找都没有找到人,等他有些气闷的回家,却看到爷爷从邻居屋边的拐角走来,肩上扛着一根很粗的横木,走得很是稳定。
当时天下小雨,对于爷爷不着调的举动周清已经习惯了,无奈的叫他前来吃饭,爷爷开心的应了。
爷爷肩扛横木的样子,令周清更放心了,以爷爷的身体硬朗程度,肯定能再多活几年,国庆太忙,应该是无法请假了,周清计划下次中秋回来,给爷爷带些月饼,等明年他回到花莲县工作,能够见面的时间便多了。
5月5日,周清离开了,与爷爷道别后便头也不回的走了,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爷爷站在屋前看着,似乎有些不舍和留恋,当时周清是看不出那么多的,他只感觉爷爷的眼神让人无法忘怀,仿佛这一去便是永别。
他只是在心中劝慰自己,中秋就回来了,没有多久便能见面,谁知这一去,便是阴阳两隔。
子欲养,而亲不待。今年回去两次,周清都给爷爷做了红烧鸡腿,第一次周清做得没有经验,味道偏淡,爷爷仍是很喜欢吃。
第二次听了母亲的话,周清先将鸡腿腌制,味道好了很多,那也是离开时为爷爷做的最后一顿饭,爷爷没有牙齿,吃一个鸡腿很是费劲,周清便给爷爷将鸡腿切成肉条给他。
周清还准备给爷爷做第三次,乃至第四次,可惜已经没有机会了,以后爷爷再想要吃鸡腿,只能供在供桌之前。
周清时常感到悲哀,为自己感到悲哀,也为爷爷感到悲哀。
他为什么不对爷爷的关注更多一点,为什么明明发现了爷爷的反常却没有放在心上,为什么五一回去了要过来。
爷爷为什么回去后不跟他说,为什么要是那么健康的样子,哪怕爷爷稍微露出一点病态,周清都会留在家里。
世有三千刀,悔意最伤人。悲剧发生了便是发生了,爷爷已经去世了,一切都无法挽回。
大幺幺叮嘱周清,说爷爷盖棺前,让周清与爷爷说几句话,让爷爷保佑他。
周清不想说这些话,他想对爷爷说:“如果爹爹在天有灵,觉得孙儿做得勉强合格,那就保佑我一切顺利吧。如果觉得我这个孙儿做得不称职,心有怨气,那便转世投胎去吧,下一世选一个富贵人家,最好是那种三代都败不光的富贵人家,不要再投胎没看准,到穷苦人家受苦了。”
有些事情,往往等到发生后才会后悔;有些人,往往失去后才会懂得珍惜。
天道至公,最终都会化为一根卡在喉咙无法拔出的鱼刺,无法拔出,无法吞下,寝食难安,每每忆起,便是心绪难平。
这是不懂得珍惜之人,不懂得重视之人,应该得到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