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子曰:善气迎人,亲于兄弟;怒气迎人,惨于戈兵。
家语曰:以富贵而下人,何人不与?以富贵而亲人,何人不亲。
老子曰:吾闻富贵者送人以财,仁人者送人以言。
聪明深察而死者,好议人者也;博辩广大而危身者,发人之恶者也。
文子曰:赠人以言,重于珠玉;伤人以言,甚于剑戟。
曾子曰:狎甚则简,庄甚则不亲。是故君子之狎足以交其欢,庄足以成礼而已矣。
吾闻受人者常畏人,与人者常骄人。
庄子曰:刻核太至,则必有不肖之心应之,而不知其然也。
荀子曰:以仁心说,以学心听,以公心辩。
战国策曰:人之憎我也,不可不知也;吾憎人也,不可得而知也。
韩诗外传曰:无内疏而外亲,无身不善而怨他人,无患已至而后呼天。
张霸曰:人生一世,但当畏敬于人,若不善加已,直为受之。
崔骃与窦宪书曰:交浅而言深者,愚也;在贱而望贵者,惑也;未信而纳忠者,谤也。皆所不宜。
陆逊谓诸葛恪曰:在我前者,吾必奉之同升;在我下者,则扶持之。今观君气陵其上,意本乎下,非安德之基也。
胡端敏曰:信而未孚者,多言也;正而未谅者,多戏也。周而若比者,好称人之善也;恕而若刻者,多发人之奸也。过有甚于此者,轻浅粗率也。
程子曰:君子于人,当于有过中求无过,不当于无过中求有过。
责善在诚有余而言不足,则于人有益,而于我无辱。
邵康节曰:善人固当亲,未能知,不可急合;恶人固可疏,未能远,不可急去。
黄山谷曰:百战百胜,不如一忍;万言万当,不如一默。
司马温公我箴曰:诚实以启人之信我,乐易以使人之亲我,虚已以听人之教我,恭己以取人之敬我;自检以杜人之议我,自反以免人之罪我,容忍以受人之欺我,勤俭以补人之侵我,量力以济人之求我,尽心以报人之任我。
袁君载曰:处已接物,常怀慢心、伪心、妒心、疑心者,皆自取轻辱于人,君子不为也。
大抵忿怒之余,最不可指人隐讳之事,而暴其祖父之恶。前辈有言:戒酒后语,忌食时嗔,忍难忍事,顺自强人。
吕氏曰:听人说话,或有不中节者,亦无都不答应之理。许鲁斋曰:以众人望人,则皆可;以圣贤望人,则无完人矣。
教人使人,必先使有耻,又须养护其知耻之心,督责之使有所畏,荣耀之使有所慕,皆可以为教。
凡在朋侪中,切戒自满,满则无所容。人不我告,不能曰益也。故一人之见,不足以兼十人,我能取之十人,是兼十人之能矣。取之不已,至于千百人,则在我者可量哉!
薛文清曰:宁人负我,无我负人。此言当留心。
闻人毁已而怒,则誉者至矣。
大扺常情责人太详,自责太略,是所谓以圣人望人,以众人自待也,惑之甚也。程汉舒曰:说他人是非处,当时时将自已一一勘验。人当大着眼目,则不为小小者所动。如极品之贵,举俗之所歆重,殊不知自有天地来,若彼者多矣,是足动吾念耶?
王阳明曰:权者,天下之大利大害也。小人窃之以成其恶,君子用之以济其善。故君子之致权也有道:本之至诚以立其德,植之善类以多其辅,示之以无不容之量,以安其情;扩之以无所竞之心,以平其气,昭之以不可夺之节,以端其向;神之以不可测之机,以慑其奸;形之以必可赖之智,以收其望。坦然为之下以上之,退然为之后以先之,是以功盖天下而莫之嫉。善利万物而莫与争,凡攻我之失者,皆吾师也,安可以不乐受而心感之乎?
颜光有曰:大约化一曲谨人,不如化一豪杰人;化一卑贱人,不如化一权贵人;化近人不如化远人。在在言善言,行善行,交游善人,要得此善脤满世界,则福德亦满世界矣。
天下至广,万世至远,虽万手万段,以救济斯世,而犹未足也。故最急度人。劝人做好人,行好事。谓必圣贤而后度人,非也。闻善则喜,见善则乐,时时述善事,谈善言,说善报,则度已多矣。中间转移之机,自有愈进愈精处,极至变化洽合而不自知也。然度众人之人,又不若度度世之人。有救世之权者。得其一焉,以旋乾转坤,以守先待后,人复生人,则度成普度圣贤经世传世,皆此一大事在。
迪吉录云:凡施济人定要受嗔怒,为人谋定要受恨责,任事定要任怨,劝化定要受讥谈,宽厚定遭笑侮,此是挟以俱来的。不辨此根,非能善者也。
杨椒山遗嘱曰:与人相处之道,第一要谦下诚实。干事则勿避劳苦,同饮食则勿贪甘美,同行走则勿择好路,同睡寝则勿占床席。宁让人,勿使人让我;宁容人,勿使人容我;宁吃人亏,勿使人吃我亏;宁受人气,勿使人受我气。
吕叔简曰:辨学术,谈治理,直须穷到至处,让人不得。所谓宗庙朝廷便便言者,盖道理古今之道理,政事古今之政事,务须求是乃已。我与人皆置之度外,非求伸我也,非求胜人也,何让人之有?只是平心易气,为辨家第一法。才声高色厉,便是没涵养。
朝廷法纪,做不得人情;天下名分,做不得人情;圣贤道理,做不得人情;他人事,做不得人情;我无力量,做不得人情。
姑息依恋,是处人大病痛。当义处,虽处骨肉,亦要果断方严,是处人大病痛。圣贤处世,亦离温厚不得,只恁踽踽凉凉,冷落难亲,便是世上一个碍物。即使持正守方,独立不苟,亦非用世之才,祗是一节狷介士耳。
心平气和而有强毅不可夺之力,秉公持正而有圆动不可拘之权,可以语人品矣。
养定者,上交则恭而不迫,下交则泰而不忽。处亲则爱而不狎,处疏则真而不厌。
对忧人勿乐,对哭人勿笑,对失意人勿矜。察言观色,度德量力。此八字处世处人,一时少不得底。无谓人唯唯,遂以为是我也;无谓人默默,遂以为服我也;无谓人煦煦,遂以为爱我也;无谓人卑卑,遂以为恭我也。
凡听言,先要知言者人品,又要知言者意向,又要知言者识见,又要知言者气质,则听不爽矣。
人有言不能达意者,有其状非其本心者,有其言貌诬其本心者。
君子观人,与其过察而诬人之心,宁过恕以逃人之情。王镜水曰:论人之过,当原其心,不可徒泥其迹;取人之善,惟据其迹,不可深求其心。与此义同。
祸莫大于不体人之私,而又苦之;仇莫深于不讳人之短,而又讦之。
责善要看其人何如,其人可责,又当自尽。长善捄失之道:无指摘其所忌,无尽数其所失,无对人,无峭直,无长言,无累言。犯此六戒,虽忠告,非善道矣。
固可使之媿也,乃使之怨;固可使之悔也,乃使之怒;固可使之感也,乃使之恨。晓人当如是。
圣人妙处在转移人不觉,贤者以下,便露圭角,动声色。伊尹看人,无一个不是可怜的;伯夷看人,无一个不是可恶的;柳下惠看人,无一个不是可与的。各有妙理。恕人有六,或识见有不到处,或彼听闻有未真处,或彼力量有不及处,或彼心事有所苦处,或彼精神有所忽处,或彼微意有所在处。先此六恕,而命之不从,教之不攺,然后可罪也已。故君子教人而后责人,体人而后怒人。又曰:恕心养到极处,祗看得世间人都无罪过。
人之情有言然而意未必然,有事然而意未必然者,非勉强于事势,则束缚于体面。善体人者,在识其难言之情,而不使其为言与事所苦,圣人所以感人,而人乐为之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