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当李玉悲怆地禀报她死讯时,曾撼动过他内心一隅,
她留下的信,字字句句维护魏璎珞,却无半字提及他这个丈夫,他悲伤、不解,甚至愤怒,可最终只能自责,许是他关怀不足,才令她孤寂绝望至此,
而眼前这封信,将一切推翻。
弘历的指尖隐隐发白,他清楚,尔晴既无容音的贤德,也不如魏璎珞机敏,却是他的软肋,是他这高处不胜寒的一生中、唯一不掺杂任何考量的痴恋欢愉。
帝闭上眼,良久,再度睁开,眸光平静得让人胆寒,击案节拍。
一名粘杆处的密探迅速步入殿内,跪伏请命:“奴才在。”
弘历捻起那封血书,冷然一抛,直投铜炉,淡淡火光映在他清俊的面庞上,明暗交错:
“去查,孝贤皇后自尽当日,是谁陪伴左右,可曾有人目睹忠勇公夫人与之交谈,查清后,不论是谁,斩立决,不准放过一个。”
“是!”密探迅速退下。
璎珞的字迹被火焰吞噬,化作灰烬随烟而散。皇帝的手仍悬停半空,注视着袅袅升起的烟雾,一声叹息消散在静谧的大殿:
“抱歉,容音,朕不能失去朕最后的温存原谅朕的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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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后大典当日,五更天尚未尽,钟鼓齐鸣,声震紫禁。
文武百官身着朝服,分列于太和殿两侧肃立。
金丝楠木雕制的凤舆嵌满五彩宝石,九尾凤凰栩栩如生,
尔晴端坐其中,一袭明黄缂金十二章纹龙袍熠熠生辉,头戴东羽毛嵌九龙凤冠,端丽冠绝,娇盈蛊媚,身姿似碧波生漪。
翰林院学士刘墉头戴珠冠,手捧新后册封诏书,行于凤舆之后,他素来沉稳,却亦在那香风掠过时微怔,旋即忙收敛心神。
百余名金甲侍卫护卫其后,沿整条宫道缓缓前行。
殿阶之上,南洋珍珠与金锭被研磨成粉铺撒。沿宫道两侧,天青色缎带高高垂挂,上绣龙凤,与百盏珐琅宫灯交相辉映。
随着尔晴缓步抵达太和殿,文武百官即便心神激荡,却不敢有丝毫懈怠,齐齐跪地叩首。
弘历身着明黄纳纱彩云龙纹单朝袍,走下台阶,行至凤舆前,低首握住那柔荑,
帝后一同步上高台,并肩而坐。皇帝接过册封诏书,亲自宣读:
“朕秉天命,立中宫,以乾舜贵妃喜塔腊氏为皇后,辅佐朕治国安邦,永享尊荣!”
遵循圣命,尔晴只需微微福身接过册宝,可她纤腰一倾,便引得皇帝心疼不已,忙伸手扶起:
“晴儿,你终于是朕的妻了,天下共证,知不知道朕有多高兴。”
未待群臣高呼恭贺,太和殿顶蓦然响起一声清脆的凤鸣,悠扬嘹亮,宛若直达九霄,
众人闻声抬首,只见一只金光凤凰倏然现于长空,振翅翱翔。
此由数名巧匠奉皇帝旨意、通宵达旦精心打造,以金丝线为筋骨,外覆五彩羽毛,每一片皆取自珍禽,色泽绚丽,在旭日下,熠熠生辉,瑰丽绝伦,
机关牵引下,凤凰盘旋翩跹,羽翼振动间洒下点点金光,凤尾绵延数丈,令人目眩神迷。
朝臣们看得目瞪口呆,尽管有所怀疑,仍纷纷跪地高呼:
“皇后娘娘乃天命所归,祥瑞降临,国泰民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不远处,百姓遥遥望见这盛况,无不啧啧称奇,亦皆匍匐祈求,
而后,皇帝昭告天下,并下旨同庆:七日免税、大赦寰宇,
纵然民间议论不绝,众人仍欢呼雀跃、敲锣打鼓,举国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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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浓墨重重笼罩,歆晴宫外,窗外烟火绽放的声响时隐时现,映得殿内光影流转。
弘历目光贪婪地在那如玉雕琢的面容上流连,终于按捺不住,俯下身,深深吻住那香软,
纤纤玉臂环上他脖颈,继而逐渐下移,轻抚到肌理分明的炙热时,帝王的动作逐渐失控,
浓情如潮涌动,掌下香肌弱骨、盈胸翘臀,弘历眸中的复杂,终于被彻底点燃的欲念完全取代。
天光拂晓时,尔晴已倦然入睡,粉腮酡红,眉宇间风情未褪,弘历凝视着,指尖轻轻拂过她的乌发,目光缱绻而深沉,
他愿意为晴儿付出一切,即便这情是毒是劫,也无怨无悔;
彼时,三希堂书案上那卷《大行皇后挽诗》,满篇痛彻心扉的哀悼辞章,显得无比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