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全欲哭无泪。p> 不过皇帝就这么逼视着他,他不想死也不能这么说,磕磕绊绊道:“应是兄妹之谊,卫乡君昔年在南楚就被封为镇国公主,听说是楚君的义妹,两人情同兄妹。”p> 李玄胤冷笑不语,似乎已经看穿了他的话术。p> 刘全额头冷汗涔涔,却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若是陛下不信,可以派人去打探一二。那楚国夫人和张乡君如此善妒,若是二人真有苟私,岂非早就闹翻天了?”p> 至于查的结果如何可就与他无关了。p> 这招祸水东引显然起了作用,皇帝沉思片刻,微微一笑:“明日让楚国公来宣德殿,朕要召见他。”p> 对于这种手下败将乳臭未干的臭小子,他还没放在眼里,只是心里心绪难平。p> 什么阿猫阿狗也配觊觎他的女人了?p> 他也是昏了头了,这有什么好生气的?p> 李玄胤复又坐下,提起墨迹已干的笔。p> 刘全见状忙躬身上前继续替他研墨,看他一笔一划在纸上书写下饱含情义的书信,眉心一直跳。p> 方才他以为陛下在批注奏表,匆匆一瞥才看清了,他是在写情书。p> 什么“一日不见卿,思之……”酸得他头皮发麻,忙不迭收回目光不敢再看。p> 陛下这些年虽外表瞧着仍和从前一样,却好似变了很多,总做一些莫名其妙匪夷所思的事情。p> 李玄胤离开紫宸殿后去了趟东宫,却被告知太子不在。p> 他心里了然,轻车熟路前往重华宫。p> 这里的摆设仍和从前一样,没有改变分毫,好似主人尚在。弘策今年七岁了,仍是奶白奶白的脸,但已经褪去了不少稚气,穿着与他同色的宽大衣袍站在殿内垂泪,瞧见他过来,连忙伸手抹去眼泪。p> 父皇严厉,总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不喜欢他哭。
可这次他却一反常态地走过来,温和地牵住他的手说:“想哭就哭吧。”p> 弘策马上哭得稀里哗啦,用蟒袍袖子擦了擦鼻涕,又一抽一噎地说:“母妃还会回来吗?”p> “会的,你母妃很快就会回来了。”p> “真的吗?父皇不许说谎。”p> 李玄胤慈爱地笑了笑,将他从地上抱起来,亲了亲他的脸蛋。p> 第47章 晋江p> 翌日一早, 慕容陵就接到了宫里的旨意,宣他一早入紫宸殿。p> 他当时才刚刚起来,紧赶慢赶换了件衣服, 洗漱完后心里仍有些忐忑, 不明白瑨帝召见他有什么事情。p> 他连受封那日都没被瑨帝召见过,似乎是不耐烦见他这个降臣。不过, 不知是出于招安还是不想让世人指责自己薄凉,瑨帝也没太为难他们这些南楚贵族,除了出行受限等于软禁, 还是好吃好喝供着。p> “不知陛下召见微臣所为何事?”去往宣德殿的车上,他有些忐忑地询问随行的宫人。p> “陛下心意,咱们怎么知道?楚国公到了不就知道了?”小太监不阴不阳地哼了声, 没搭理他。p> 慕容陵吃了个憋,也有些恼恨。p> 奈何如今是阶下之囚亡国之奴, 还能逞什么威风?p> 到了宣德殿门口,上台阶时不经意抬了一下头, 便觉得头顶方正的匾额明晃晃的照眼睛, 脚有点发虚,这一趟进去不知是福是祸。p> 若是瑨帝要降罪,直接找个由头发落他不就行了,为什么还要单独召见?p> 理智上告诉他, 瑨帝这趟召见应该不是降罪,只是心里仍是惴惴, 很难消除这种对未知的恐惧。p> “楚国公, 请吧。”身边吊着尖细嗓子的太监甩了甩拂尘, 催促道。p> 慕容陵假意没看到他嘴角的冷笑,深吸口气, 毅然走入了殿内。p> 殿内很安静,一道颀长高大的身影伫立在玉阶上,手里执着一卷书,修长如玉的手指好一会儿才翻动一下,正慢慢地翻看着。
瑨朝皇帝的衣饰较为庄重,衮服冕冠清一色的玄黑色,唯有袍角、襟口等地方采用金银线绣出繁复的章纹金龙式样,韬光养晦又华贵逼人。但这身衣裳穿在这个人身上,丝毫没有压不住的感觉,他的气势完全压住了这身衣服,甚至让人的目光只能注视到他身上。p> 慕容陵此前没有见过李玄胤,只知他三十而立,正当盛年,年岁上要比自己大些,他觉得应该是比较沉稳威严形象,确实不怒自威,但是……他比他想象中要生得好看得多了,如画卷般的一张脸,清冷又昳丽,高不可侵,在他面前好像自己变得无比渺小,下意识想要顶礼膜拜。p> “微臣慕容陵,见过陛下,冤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他跪在地上行礼。p> 这一刻,忽然觉得也没那么难受起来。p> 既然都做亡国奴了,该吃吃该喝喝,还是别太和自己过不去,重来一次也改变不了什么,国力太过悬殊了,失败才是常理。p> “进来吧。”李玄胤头也未抬,绕到长案后俯身写了几个字。p> 他不开口,慕容陵也不敢开口,垂着头站在下面听令。p> 约莫过了许久,李玄胤才道:“卿来长安多久了?”p> 慕容陵迟疑道:“一月有余。”p> “长安如何?”p> “繁华盛世、百姓安居,臣心向往之。”p> “可安寝否?”p> 他的语气不咸不淡甚至听不出什么波澜,几个问题也像是随口一问、例行慰问似的,慕容陵更摸不准他的意图,心里愈发不安,又跪了下来:“臣不思楚,长安甚好,臣吃得好睡得好,愿世世代代留在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