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翠兰瞬间忘了骂街,吓得手脚发软,顾程宇也顾不上难堪,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顾老爷子。
老人闭着眼睛,嘴角挂着血迹,气息微弱,刚才还端着长辈架子的威严,此刻荡然无存。
顾建军慌得六神无主,在院子里来回打转,嘴里不停念叨着“快找医生,快找大院的军医”,却半天迈不开步子。
平日里的精明干练,在突发的变故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翠兰瘫坐在台阶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哪里还有半分方才撒泼的气焰,只会反复哭喊着“老爷子可不能出事,不然我们家就完了”,哭声尖利又慌乱,听得人越发心焦。
顾程宇咬紧牙关,半蹲身子将老爷子打横抱起,老人轻得吓人,一身的重量压在臂弯里,却让他心头沉甸甸的。
他强压下心底的恐惧,沉声呵斥道:“妈,别嚎了,赶紧去拿厚外套,爸,去开院门,咱们送老爷子去军区医院!”
一番手忙脚乱,三人跌跌撞撞地抱着顾老爷子冲出家门,深夜的军属大院一片寂静,路灯将他们慌乱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路过的邻居闻声探出头,看到这一幕纷纷窃窃私语,刚刚一等功喜报才传过来,现在顾家就出了长辈吐血的大事,闲言碎语很快在夜色里悄悄蔓延。
军区医院的急诊灯亮得刺眼,医生护士迅速围上来抢救,冰冷的走廊长椅上,顾程宇沈晚芝、顾建军和李翠兰各怀心事,一言不发。
李翠兰缩在角落,眼底的恐惧里还夹杂着几分不甘,她不觉得自己有问题,只觉得是老爷子被顾斯年和张娟气到,才落得这般下场。
顾建军垂着头,指尖不停摩挲着裤缝,一辈子依附老父亲生活的他,此刻彻底没了主心骨,生怕老爷子一病不起,顾家的天就此塌下来。
顾程宇望着急诊室紧闭的大门,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对爷爷的担忧,有对未来的惶恐,更有挥之不去的嫉妒与不甘。
顾斯年的一等功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心头,家族的荣光被大哥尽数夺走,他成了整个大院的笑柄。
沈晚芝则是害怕,毕竟现在在这个家里,老爷子是她唯一的靠山和指望!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急诊室的门被推开,医生摘下口罩,面色凝重地开口:“病人是急火攻心引发的上消化道出血,加上年事已高,身体各项机能都在衰退,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必须静养,不能再受任何刺激,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三人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却又被更大的阴霾笼罩。
顾老爷子病倒,顾家的主心骨断了,没了老爷子的人脉与威望,顾程宇的前程就没了依仗,李翠兰那些钻营算计,也全都成了泡影。
顾家二房这边气氛萧索死寂,而大房张娟那里,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天刚蒙蒙亮,张娟便挎着竹编菜篮出门采买。
她一身浆洗得平整干净的布衣,身姿依旧挺拔,步履从容,丝毫没有被昨夜顾家的闹剧搅乱心神。
可刚走出巷口,她便被早已等候在此、闻风而动的街坊邻居团团围住,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
大院里消息传得比风还快,昨夜顾斯年一等功喜报,早已在附近传得沸沸扬扬。
邻里乡亲们脸上堆着真切的敬佩与热情,看向张娟的眼神里,再没有往日的同情与打量,只剩满满的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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