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爷子强压下心底的翻江倒海，他深知一等功是用鲜血与生命换来的无上功勋，手握这份功劳的顾斯年，早已不是他能随意拿捏的晚辈。

于是他故作慈爱关切地向前半步，沉声开口询问：“张娟，斯年为国尽忠，受了天大的苦，他如今身在何处？伤势是否安稳？身为顾家长辈，我们理当知晓他的安危。”

张娟将军功证书紧紧抱在怀中，身姿挺拔如苍松，素净的布衣衬得她眉眼间满是凛然正气。

她抬眸直视顾老爷子，语气平静却字字铿锵，带着不容侵犯的锋芒：“斯年的执行任务地点与行踪，均属国家机密，不该问的，我半句都不能透露，这是纪律，更是底线。”

话音落下，她目光扫过脸色难看的李翠兰与垂头丧气的顾程宇，继续朗声说道：“老爷子与其费心惦记顾斯年，不如好好管教操心顾程宇。人民军队的前程，从来都是靠真刀真枪的本事、为国捐躯的担当挣来的，绝非靠侵吞兄长的财产打点疏通，更不是靠家族算计、旁门左道就能走捷径。斯年的荣耀，是他用忠诚换来的，我的家底，也只留给保家卫国的儿子。”

张娟半点没给顾老爷子留情面，把话说得干脆又明白，直接把大房和二房的界限划得清清楚楚。

说完这番话，她紧紧抱着顾斯年的一等军功证书，挺直腰板转身就走，连一个回头的眼神都没留下，决绝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的月色里。

张娟这一走，满院子的亲戚朋友也都坐不住了。

今晚这场家宴闹得太难看，又是道德绑架，又是军功反转，人人脸上都挂着尴尬，谁也不想多待。

大家纷纷找着“家里还有事”“孩子没人看”的借口，起身拱手告辞，不过十几分钟，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小院就彻底空了下来，只剩下一桌子没收拾的饭菜瓜果，杯盘狼藉，透着说不尽的冷清。

院门刚被顾建军重重关上，憋了一肚子火气与嫉妒的李翠兰便再也按捺不住，双手叉腰跳着脚叫骂起来，尖利的嗓音刺破小院的寂静：“什么东西！不就是撞大运拿了个破军功吗？有什么好嚣张的！顾斯年就是走了狗屎运，指不定是捡了别人的功劳，这才压了我们程宇一头！”

她越骂越凶，唾沫横飞地冲到顾老爷子面前，撒泼耍赖道：“爹！你可不能就这么算了！张娟那个贱人摆明了打咱们的脸，程宇的前途不能就这么耽误了！你得想办法去部队找老关系，给程宇出头，再弄个更大的功劳，非得压过顾斯年那个小畜生不可！”

顾程宇站在一旁，听着母亲在院子里撒泼胡闹，满嘴都是上不得台面的话，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丢人丢到了家。

他心里又难堪又烦躁，皱着眉想上前拦住李翠兰，让她别再乱说话，可嘴巴刚张开，还没等一个字说出口，就看见主位上的顾老爷子脸色猛地变了。

老人原本就憋得通红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惨白的，嘴唇没有一点血色，眉头紧紧拧在一起，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喘不上气来。

顾程宇心里咯噔一下，刚要上前搀扶，就看见老爷子身子一晃，张口就是一口鲜红的血喷了出来，直直洒在面前的石桌上，刺得人眼睛发疼。

“爹！”“老爷子！”

顾建军和李翠兰的惊叫声同时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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