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一块一块掉,是整片往下垮。
湿泥裹着碎石、烂木桩、草根,混成一股暗褐色的泥石流,轰然灌进通道!
陆辰只来得及把少年甩向身后,自己脚下一蹬,身体向左前方猛扑——
泥流已经涌到脚边。
他扑倒的瞬间,泥浆刚好淹过他的靴筒。
冰凉,黏腻,带着刺鼻的土腥味和腐烂草根的味道,瞬间浸透裤腿,裹住小腿。
他趴在地上,回头。
身后那条窄缝,已经被泥浆和碎石彻底堵死了。
泥水还在从裂缝里往外涌,水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很快就淹到了膝盖位置。
那名被救下的少年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脸惨白。
公输翎手忙脚乱地拉他起来,火折子差点掉进泥水里。
通道里安静了几息。
只剩泥水流动的“咕嘟”声,还有远处铁兽依旧不紧不慢前进的沉重脚步声——它压根没受塌方影响,还在往前走。
“回头路没了。”谢安抹了把脸上的泥点,声音发干,“只能往前!”
陆辰从泥水里站起来,裤腿湿透,沉甸甸地往下坠。
他低头,看着脚下浑浊的泥水,水还在从那个裂缝里往外冒,但冒出来的水,颜色渐渐变清了,不是地下水那种浑浊的土黄色。
是清亮的、带着一点山泉甜腥气的溪水。
公输翎蹲下身,用手掬起一点水,凑到眼前看了看,又伸舌头舔了舔。
“甜的,”她说,“是活水,山溪。这条密道顶部……可能很薄。”
陆辰心脏一沉。
他举起刀柄,对准头顶岩壁,“铛”地敲了一下。
声音很空。
不是实心的“咚咚”声,是那种敲在薄木板上的、带着回响的空响。
他又敲了一下,更用力。
“铛——”
声音传出去很远,在通道里荡开。
然后,他听到了。
声音很微弱,隔着岩层,模模糊糊的。
但他还是听清了。
是马蹄声。
不止一匹,是一群。
马蹄声很杂,跑得也不快,像是在散步,偶尔还有马打响鼻的“噗嗤”声。
马蹄声里,夹杂着人说话的声音——
粗粝,短促,带着浓重的喉音。
是突厥语。
他抬手,示意所有人别动,别出声。
通道里死寂。
火折子被公输翎用袖子捂住,光只剩下一点从指缝漏出的暗红。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头顶的声音变得更清晰了。
马蹄声停了。
有人用突厥语吼了一句什么,声音很大,带着怒意。
然后是另一个人的声音,语速很快,像在辩解。
接着是第三个人,声音苍老,慢条斯理地说了一串话。
陆辰听不懂内容,但谢安听出了几个重复出现的词:
“谷地”、“埋伏”、“唐人”。
还有一个人名,被反复提到——
“巴图”。
谢安蹲在他旁边,耳朵几乎贴在岩壁上,眼睛眯成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