阖宫宴饮,场面自然是热用奢华的。
庄皇后如今不乐意搭理宣和帝,在上位坐下之后就拉着一边的沈良妃说起了话,陆雅见她神色轻松愉快,也就放下了心。
一眼看过去,就看见沈良妃下手还置了一个席位空着。
不必说也知道是给谁留着的了。
陆雅看了一眼对面带着笑意的陆景暄,轻轻一垂眼。
待会儿又得上一出好父慈子孝好戏,席面都置办好了,淑妃怕不是早就在永安殿打扮好了待会儿等着宣和帝叫人去请了。
陆雅默默一哂。
大过年的,晦气。
宫人们徐徐地端上来佳肴美酒,宫灯一点,朝阳殿里辉煌异常。
德善公公站在宣和帝身后,也穿上了喜气洋洋的御前总管制服,拂尘一甩,一张脸笑得宛如风干了的橘子皮,看起来格外地喜庆。
还没开宴,陆景暄正要起身走到殿中上禀,大老远的众人却听见一个郎朗的笑声响起来,疏懒地笑道:“看来是我们来迟了?”
循声一看,才看到站在殿前的正是一身大红锦衣的陆景昀,他也没穿着朝服,肩上披着同样颜色的披风,他似乎是极少穿着这样华丽锋利的颜色,原本看起来清朗温和的三皇子现在也有几分逼人的俊美。
他手里还牽着一个半大的姑娘,看上去十多岁的模样,一身浅色宫装,脖颈上围着一圈毛茸茸的狐毛领子,面容白皙干净,一双大眼睛黑又亮,有些怯生生地看着殿里的场景。
这姑娘许是大多数人都没见过,便是宣和帝唯二的两位公主中的另一位,出自已逝的曲氏的小公主。
这位公主当年出生之时宣和帝也是极为宠爱的,亲自为公主取名为——照瑜。
照取白日之光华,瑜取美玉之无瑕,足以见得父母对她的宠爱。
但是在曲氏香消玉殒之后,宣和帝与中宫疏离不说,连带着对这位公主也是很少过问,顶了天就是偶尔过问一句,后来便由着小公主在京郊行宫长到现在,陆雅自然也是第一次见着这个妹妹。
陆照瑜大概是生得肖母,看起来不怎么像宣和帝,眉眼温和柔软,白白净净的,看着应该还是过得不错。
但是陆景昀带着陆照瑜走进大殿的一瞬间,陆景暄的脸色便急转直下了,冷眼看着陆景昀带着小公主进了殿。
“儿臣见过父皇、母后。”
陆景昀牵着小公主,走到殿中问了安,才微微弯下腰看着身边的小女孩儿,真的宛如普通人家的兄长一样,笑道:“小鱼儿,给父皇母后请安。”
陆照瑜怯生生地看着上首,闻言便乖乖巧巧地福身,脆生生地说:“儿臣给父皇请安,给母后请安。”
“父皇母后新年吉祥。”
无数目光暗暗看向上首,宣和帝坐在龙椅之上,看不清面色,好一会儿才听不出来息怒地道:“起来吧,景昀来迟了。”
“是儿臣的不是。”
不等宣和帝问起,陆景昀便主动交代道:“禀父皇、母后,儿臣几天前正好去了一趟京郊行宫,就顺道去看了看小妹。又想着马上就是除夕,一家人该团圆的日子,便自作主张将小妹带进宫来了,也好见一见父皇母后。”
“这两年小妹身体好了不少,不像前两年那样经不起奔波。”
这一套说辞自然是挑不出来什么错处,甚至贴心地把找补的借口都给宣和帝这当爹的找好了。
“景昀做得很好。”庄皇后听完,看了一眼宣和帝,看道:“新年本该一家人团团圆圆的才好,本宫也是好多年没见过瑜儿了。”
“明儿我就带瑜儿去母后宫里请安去。”陆景昀摸了摸这女孩儿的头顶,这对兄妹看起来倒是满满的慈爱。
宣和帝脸上当真看不出来高兴不高兴,随口说了几句,就吩咐陆景的带小公主去一边落座。
这才上德善公公上前来高唱。
“开宴——”
丝竹声乍起,众人纷纷起身祝贺。
陆景昀装模作样地起身举了杯,刚刚坐下来,转头便对上一道深寒的目光。
陆景睻目光森寒,直勾勾地看着陆景昀,搭在桌上捏着酒杯的手都瞬间青筋乍起。众人心知肚明陆照瑜的生母可是死在淑妃手上的,现在虽然没有对外明说,但是陆照瑜在这儿,好歹也是亲生的女儿,宣和帝无论如何都不会堂而皇之地让淑妃过来。
陆景昀毫不在意地微微一笑,紧接着才举起酒杯,对着陆景暄遥逼一敬。
等陆景暄愤愤地挪开了眼,陆景昀才看向规规矩矩坐在自己身边的女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