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人止步,远远地站着,纷纷垂首侍立。
好半晌,才见着伞面下垂,露出两道人影。
执伞的人现在已然成了那位齐公子,潇洒而又疏懒地站着,大半的伞面已经斜到了公主殿下的头顶。
公主殿下唇角还带着些微湿润的红,从脸颊一路牵连到白玉一般的耳廓上,和红珊瑚的耳坠子遥遥映着,简直美不胜收。
明明知道旁人都不敢看,齐渊仍旧是悄无声音地挪了一句,借着自己的身形将人挡了个干净,生怕哪里有胆大包天的东西偷看了一眼。
陆雅稍微往毛领子里边儿缩了一缩,脸颊上带了热意,这才察觉出来风吹得冷,弯着眼睛看了齐渊好一会儿,才说:“新年除却宫宴,怕是阖家都有家宴。”
“家里面团圆的时候,总不好一个人乱跑,你且等几天,宫里差人出去给林青青打理婚事的时候,我再跟着溜出来。”
她语气懒洋洋的,自己也没察觉出来语调拖着,听的人却是心头温软了一片。
“嗯。”齐渊将她的毛领子拢紧了,又叮嘱道:“每逢年节事多,宫中也不算是安稳,殿下凡事都要以自身为重,切不可再亲身犯险。”
“若是有事,派人告诉我一声就是。”
这人还记着当时庆嫔曲氏那事儿呢,陆雅瞥了他一眼,心虚地道:“知道了知道了,这大好的日子想来也没人给我找不痛快,齐公子好好顾着自个儿吧,别又跑哪儿去弄了一身伤回来。”
齐渊修长的眉一挑,当即认输,轻声道:“好好好,殿下十分地大度,都是那些不长眼的惹了您不高兴了。”
陆雅瞥他一眼,满脸的“算你会说话。”
“外边儿风大得很,回去吧。”齐渊难得拾起手,屈起的指节碰了碰她冷白的侧脸。
陆雅就道:“嗯。”
身后伺候的宫人这才齐齐迎上来,撑着华盖,挡住了漫天的飞雪。
齐渊便站在远处,一直目送着陆雅进了平秋宫门,才转头离开。
今日这雪虽说是一声招呼也没打过就下了起来,但是自顾自地也吓得很是欢快,齐渊进宫的时候脚下还不曾有积雪,回去的时候确是一脚一个脚印,咯吱咯吱地响了一路。
“公子!”
扶泱扶渔两兄弟等在宫门口,看见了齐渊远远地就迎上来,将伞撑起来。
就这么几步路齐渊肩上都落了不少雪花,他一拾手就扫去了大半,最后将那一点冷白的凉意碾碎了在了修长白皙的指间。
扶泱撑着伞,轻声提醒道:“公子,今日还是要早些回去。”
齐渊像是忘了什么事一样,抬起眼:“嗯?”
“大公子今日回府了。”扶泱迎着他的目光,犹豫了片刻,还是闷声道。
齐渊正要收进袖口的手指一顿,就这么愣了片刻,才不慌不忙地把披风找了起来,垂眸往外走:“我知道了。”
齐府别院今日也是四处覆雪。
身边几个圆圆那般大小的丫鬟见了雪都很是激动,林青青也不拘着她们,让她们不必忙着手上的事,痛痛快快地玩儿一会儿去。
几个小丫鬟便欢欢喜喜地跑进了院子,三三两两地凑了一团攒着雪球堆雪人,不多时便你來我往地扔起了雪球,一时间嬉笑怒骂,听起来好不热闹。
林青青便裹着衣服站在一边,兴味阑珊地看着她们玩儿。
身后跟上来一个还算年轻的姑姑,抖开了手上厚重的披风搭在林青青肩头,轻声细语地笑道:“今天风大,姑娘仔细着涼。”
林青青瞥了她一眼,这是豫王府跟着过来的掌事姑姑,看着年轻,实际上为人圆滑精明得很。
林青青眼里也带了笑意,轻声道:“谢过秋姑姑。”
“这些个丫头本来是不跟着过来的,我怕她们年纪小,性子欢脱不会办事。”秋姑姑看了一眼雪地里撒欢的姑娘们,笑道:“但是王爷说着姑娘年纪也小,身边还是要跟几个年轻的姑娘,才有说得上话的人。”
林青青挑了挑眉,道:“王爷倒是细心。”
秋姑姑微微一笑,真心实意地说了句:“王爷对姑娘上心。”
随后才站在林青青身后,心道这位只是看着年纪小,但是办起事来可是进退有度,待人接物也很有分寸,想来以前在林府过得也不容易。
林青青微微一笑,并不再说什么。
陆霄这样的身份,想对哪个女子上心也不就是两句话吩咐下去罢了,有什么值得拿出来说的?
齐府偌大的花园,隔着一道弯弯的木拱桥,便是一片洋洋洒洒的梅花。
一个小丫头缠着一个紫衣女子小心翼翼地走上木桥,身后跟着好几个丫鬟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