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人生犹如四季,那我是从夏天开始的” 临逢如是说。
“咣咣咣”
一阵急促的锣声在城门处响起,街道上的人迅速而又默契地往路两旁散开,留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送信的骑士在通畅的道路上一路疾驰,却不想前方突然窜出一个半大少年,似乎张口想要说些什么。眼瞧着来不及减速的骏马已经冲到面前,一旁观察着的摊主连忙伸手一拽,少年十分惊险的擦过马蹄,心有余悸地瘫在一旁粗喘。
骑士偏头向摊主点头致谢,又马不停蹄的急急离去,只留下一阵呛人的烟尘。
那少年,也就是谢臻此时才回过神来,跺跺脚重新站起,真挚而又诚恳的向摊主道谢。摊主咧嘴一笑,连连摆手口称不必。眼瞧面前这人一身低调华服却有几分褴褛,暗自猜想道:“这人想必是大户人家偷跑出来的少爷,不如结个善缘。”于是连忙请他坐下,快速做了碗汤面递了过去,口中还试探的问道:“公子不是本地人吧?”
饿极了的谢臻大口吞咽着素面,也没心思考虑仅剩的两个铜板还够不够付账,感觉腹中有了点东西,方才回答道:“老板好眼力,我还特意学了这边的话,没想到还是被您看穿了。”
摊主又笑了笑,颇有些显摆的说:“这骑士是巨阙山庄的送信人,四平城中人人皆知,但凡锣声响起都会闪避两旁自觉让路,所以”
摊主话未说透,却也点明了意思。
谢臻不由得红了脸,觉得自己方才拦路得行为有点蠢。面前素淡的汤面让他有走神,又回想起这一路的坎坷经历。起初自己初出家门带的盘缠颇多,刚出发时赶路也是十分舒坦。然而自己毕竟是富家少爷,又从未出过远门,全然不知粮米贵贱,不知物价几何,不经意间就被人坑了个干净,一路风餐露宿、十分艰难才到了四方城。方才正是瞧见了那马鞍上的纹饰,谢臻才冒险上前拦马,想要那人捎带自己一程。
捏了捏空荡荡的荷包,谢臻没好意思拿出手,转而掏出脖子上的玉佩递给摊主,顺便讨教起巨阙山庄的事情。
摊主哪敢收这等贵重物件,连连后退推辞,坚决不肯受。口中说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公子太客气了!我就一个小人物,也就平时听食客们谈话顺势听了一耳朵,知道的也并不多。前面有一家“行云”茶楼,里面的先生爱说山庄的事情。公子不妨前去转转,若是运气好便能听上一两段,比我说的要靠谱得多。”
于是谢臻再次道谢,顺着摊主的指引去了茶楼。
巨阙山庄,临逢正坐在照壁后的廊下由着两名侍女梳妆,只见她姿态端庄、双眼微阖,似乎听不见照壁外的厮杀声。
片刻之后,护卫提着一名男子转过照壁请示:“大小姐,留了个活口。”
临逢点头示意,目光看向面前侍女捧着的镜子,斟酌着头上的发簪是否合适。
护卫当即会意,突然一脚踢过去,厉声质问着:“说,谁派你们来的,目的是什么?”
跪在下首的男子突然激愤地嚷嚷着:“巨阙山庄与朝廷勾连、迫害武林,江湖之人人人得而诛之!”
那人嚷了一会儿,却见无人应答,继而有些慌乱补充道:“今日我等兄弟不幸落于贼首,饮恨而亡,他日定有正义之师替天行道,终将踏破这巨阙山庄!”
临逢左右转了转脑袋,有些不耐烦的皱眉,拔下头上的长簪向前一掷。
那人正激昂地说的起劲,却不料一枚发簪破空而至正中喉惊。只见他双目圆睁,难以置信的盯着临逢,双手下意识地挠着脖子,艰难地喘着粗气,不过几息就没了呼吸,只有两只眼睛还不甘心地睁的大大的。
“问不出来就别问了,不必强人所难。”临逢说罢起身,看了一眼日光微微眯眼,说道:“夫人应该要到了,把前面打扫干净些。”
“说起着四平城,不得不提的便是着城北的巨阙山庄。”
茶楼之上,说书先生猛地一拍醒木说起了今日的故事。
“为什么呢?”先生自问自答道:“因为这巨阙山庄有四样独特绝于武林,因此也被称为”四最山庄”。至于这四样是什么呢?”说书先生拉长了话音,吊着胃口问。
下面原本昏昏欲睡的听客们顿时来了精神,个个伸长了脖子等待下文。
眼见目的达到,那先生也不再拖延,顺势继续讲了下去。
“这传说中的四最呀,指的就是:“最厉害的功夫、最好的药,最美的姑娘、最疯的狗!”
“没错!最疯的狗。”
先生话还没讲完,角落里一个红衣少年就忍不住拍手叫好,引得众人纷纷侧目,不明白他到底在兴奋什么。那少年大概是明白自己乐的不是时候,顿时讪讪的,缩着脖子坐了回去。
说书先生见惯了这种小插曲,并未受到任何影响,随口调侃了几句后继续正文:“远道而来的朋友可能会问,这前面所说的“四最”具体指的是什么呢?不要着急,让我为您一一道来。这最厉害的功夫,指的便是巨阙山庄庄主临绝大侠的一身玄妙武功。他的本事想来不用多说,“武林第一人”的功夫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至于这临庄主为何能有这般本事,那要说的可就太多了,暂且搁置不论。
再说这第二绝最好的药。指的便是这蓉城罗家的神药“明日”,传说这“明日”有起死回生、枯骨生肉之功效。当今皇帝昔日落难,几番生死都能化险为夷,靠的便是这神药。
这罗家的神药怎么会到巨阙山庄呢?这就要说到这最美的姑娘,也是当今天下第一美人——罗家大小姐,如今的”
“胡说!最美的姑娘明明是,唔唔”
红衣少年再次拍案而起,出声打断先生的话。然而并未讲完便被同行之人一左一右地架住,捂着嘴拖出了茶楼。
谢臻在角落处默默的看了全程,揣测这几名少年应当与巨阙山庄颇有渊源,心思一转也顺势拔腿跟了上去。
这红衣少年被架着走了半条街,直至过了一个拐角进了窄巷,左右两边的高挑少年与黑壮少年才撒手放开了他。
黑壮少年忍不住劝诫着:“今日进城本来就是逃了课业偷偷溜出来的,本就该悄无声息不留踪迹才好。你倒好,打扮的像个花锦鸡一样四处招摇引人注意,方才在茶楼上还吵吵嚷嚷的,生怕别人看不见你。不仅如此,你还差点就嚷出了“那位”的姓名。虽说各花入各眼,在你心里谁是天下第一美人都可以。但若是真心喜爱,难道不该更加谨慎。若是这女子的闺名被你大庭广众的嚷了出去,回去后被“疯狗”知道了,你还能有几条小命?好在今天阿深拦的及时,一切都还来得及补救,若是”
眼见这黑壮少年越发气急,另一旁的高挑少年慢吞吞的吐出几个字:“来不及了。”
那黑壮少年的话戛然而止,有些惊惶的看向被唤作阿深的高挑少年,顺着阿深的目光又朝前方看去,顿时石化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