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子手里攥着五十元的纸钞,跑到了自家童装店隔壁的一家饺子馆里。
饺子馆里此时也只有零稀几个客人坐着,明芽越过前堂,直接跑到了饺子馆的后厨。
后厨的小门外悬着一盏吊灯,暗黄的灯光微弱,勉强照清了底下的人影。
那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背脊骨都似尚未完全长开,窄得似一根青竹。
她低着头,正奋力清洗着,身前摞满了整个红胶盆的脏盘子。
明芽哒哒地跑过去,人还没到,小奶音就先传了过来。
“小雅姐姐,我爸爸给我发工资啦!我有小钱钱啦!”
女孩闻声抬起头,凌乱的发丝覆着一张温柔清秀的美人脸。
“那恭喜芽芽呀。”
明芽跑到她跟前蹲下,将纸钞展露在女孩面前,酒窝莹莹地说:“我爸爸给我发了五十块钱,嘻嘻嘻~”
徐小雅是明芽前几天在饺子馆里认识的姐姐。
当时霍鸣寒忙着生意,将团子带到这家离店最近的饺子馆里解决午餐。
他吃的快些,就提前离开了。
反正两家店也只隔着一堵墙,于是霍鸣寒也没太担心团子的安全问题。
只是嘱咐她吃完就赶快回到店里,不要到处乱跑也不要搭理陌生人。
可那天的团子却在他走之后不久,就不小心将桌上的辣椒瓶给打翻了。
泼出来的辣椒液不慎进了眼,又辣又痛的感觉,让团子瞬间就哭了出来。
明芽可怜兮兮地缩在坐位上,低声抽噎着。
可两侧的客人都没有搭理她,只有在店里干活的徐小雅,注意到了她这边的情况,将明芽带去了后厨清洗。
两人也因为这个小插曲结下了缘分。
只要一有空,明芽就喜欢跑来隔壁的饺子馆里找徐小雅玩。
此时的团子举着手上的纸钞,苦恼地皱起一张胖乎乎的包子脸。
“我爸爸生日就在后天了,我应该给他准备什么礼物呢?”
徐小雅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说话的声音也温温柔柔的,听起来仿佛春风拂面。
“芽芽觉得你爸爸最缺什么呢?”
团子认真思考了下,最后给出了两个字的答案:“缺钱。”
霍鸣寒每天晚上都拉着她分享未来的投资计划,虽然明芽听不太懂,但她却理解了其中最为关键的一点。
那就是——霍鸣寒离他想要实现的投资目标,中间还隔着好多钱的差距。
徐小雅:……
实不相瞒,这玩意儿她也缺。
或许也可以说,只要是个人,应该都会缺。
但她也没打击团子想给自己爸爸,送上最好的生日礼物的积极心态,只是循循善诱道:“那除开这个呢?芽芽觉得你爸爸还需要些什么?”
她还在这句话后面补充了一句:“而且这样东西,也恰好是你能够送出手的。”
明芽托腮,看看头顶上的吊灯,又望望今夜没有亮星的天际。
最后她叹了口气,声音低落地说:“小雅姐姐,芽芽想不到。”
“从前,我觉得爸爸需要很多很多的爱和陪伴。但这些我都已经在很努力地给他了,爸爸也一直都过得很开心。”
最后团子悠悠地感叹道:“给爸爸送生日礼物这件事,真的好难哦。”
徐小雅听见她说的话,在夜风中浅笑了一下。
她想,如果明芽的爸爸此时也在这里,听见了她说的这些话,肯定会认为这个女儿,就已经是上天送给他最好的礼物了吧。
她放下手中擦洗盘子的抹布,沉吟了几秒,对明芽说:“嗯……要不然我教你亲手做个生日蛋糕吧。”
团子好奇地瞪大眼,第一回听说蛋糕这个陌生的词汇。
徐小雅在明芽热烈的目光注视下,误以为明芽是在怀疑她说大话,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有些不好意思。
她再次低下头,解释说:“我前些年在城东的蛋糕店里当过学徒,所以对于一些简单式样的蛋糕,我还是能够做出来的。”
明芽依旧没开口,徐小雅的心都往下沉了沉。
她与明芽这样自幼家境良好的小孩不同,她其实是从西北的落后小乡村里偷跑出来的。
那里的每一块土地都被黄沙覆盖,人活在其中,就仿佛是在跟整个天地做抗争。
父母意识到她来葵水那天,就有意要拿她未来的人生,去换取一口水窖和两头驴这样低廉的彩礼。
她忍受不了这种被至亲之人低贱出卖的结局,在订下亲事的第三天,就从山沟里偷跑来了大城市。
她在社会的最底层摸爬滚打了好几年,第一回有人像明芽这样,从来不曾看低她,还全心全意地,将她当做一个温柔的好姐姐来相处对待。
可难道就连像明芽这样可爱的小孩,也会瞧不起她的出身吗?
徐小雅垂下眼睫,忽然觉得这样的冬夜冷得令人心里发慌。
空气中的冷霜,似乎要将人的血液都冻结。
她这边还在独自难过,团子就犹犹豫豫地扯着小奶音,小声地开口问她:“姐姐,蛋糕……是什么东西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