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侦:“姑姑若不送给我,每每看到此物,想到当年干爹早早地买来想要送人,却到最后都没有出手的机会,未免太遗憾——于是伤心落泪,太不利于姑姑的心情。”
“给了阿侦却不一样,”他道,“阿侦日后定会将此深情传递下去,干爹在天上看着,肯定也为我欣喜——你说是不是,姑姑?”
“……日后。”
李舒看着阿侦。
“日后你要是遇见了喜欢的娘子,”她道。
“你必定要早早告诉姑姑,姑姑给你备厚厚的聘礼,你好赶紧到人家提亲。”
“好!”阿侦道,“姑姑放心,我肯定不学干爹踌躇不前,最终辜负了姑姑——阿侦一定要早早娶到我心爱的娘子!”
李舒失笑,她拍拍阿侦的后脑勺。
“你干爹才没辜负我——你这样编排他,小心他梦里找你!”
“梦里?”阿侦瞪大了眼睛,“只要编排干爹,便能在梦中见到他!”
“你——”
话未说完,沈娘却从门口冲进来。
“阿舒!”她满面泪痕。
“……怎么了?”李舒连忙将人扶到一旁坐下。
自建宁王无辜被诛杀之后,她们都以为再没有能叫两人伤怀之事了。
沈娘:“方才……方才我在上街采买,听说、听说……”
李舒心中一沉。
只怕又是故人。
可是她们故人,还剩下几个呢?
“他们说……睢阳城破了。”
睢阳……李舒心中一抽。
广平王收复洛阳的那一天,远在千里之外的睢阳城破了。
河南节度使张巡带领全城百姓拼死守城一年有余,直到城中再无一粒粮食,将军沈绩以身殉城,拼杀到最后一刻。
城破的第二天,援军赶到,他们大杀叛军,不出三日就将睢阳城又夺了回来。
李舒无话可说。
只是想到这般景象,本是在九江的军帐之中,子熙指给她看过的。
于是他们到城外护国公主祠,去祭拜乐康。
长安城破那日,乐康自大明宫玄武门城楼上一跃而下,大大震慑了叛军嚣张的气焰。
事后安军为防其魂魄作乱,将她尸首安葬在大唐皇陵之中。广平王收复长安后,长安民众自筹款为她建筑祠堂,祭拜护国公主,至今香火鼎盛。
“公主,”李舒奉上一盏清酒。
“沈绩陪你去了。”
“……你们早就见到了吧,”她擦擦眼角洇出的泪渍,“我们几个消息闭塞,到现在才知道。”
“其实也挺好的,”她说,“你俩都是为国为民的大英雄,下辈子投个好人家,别再到这九重宫阙之中,真过一世喜乐安康的太平日子。”
……
那一天过后,直到新年过去,长安城萌生春意,沈娘也没有再露过笑颜。
“姑姑,你说,沈娘娘是不是生病了啊?”阿侦问道,“再说人要是常常心中郁结,也很容易生病的……咱们要不然还是给她找个大夫瞧一瞧吧。”
“你还懂得情志郁结能叫人生病的道理了?”李舒奇道。
“那当然,”阿侦自豪道,“私塾的夫子什么都懂——还懂得医术呐!昨日我有一同窗腹痛不已,简直不能端身正坐,夫子细细问过之后,就推断他是因着心中郁结日久,伤了肝血,叫他回家养着去了。”
李舒:“多大的孩子,有什么可郁结的?”
“自然是他家阿娘逼他读书啦!”阿侦一拍手。
李舒失笑,小小的孩子,最开怀的年纪。
过了这些天真无邪的年华,就是想要真心一笑,又怎么还有机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