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岗拉部毗邻鞑靼诸部的边地,这次我回来,他们的头人留了我一晚,和我密谈了很久……”
“这头人是你平乱以后扶持的,无疑向着我们。”左方遒面色严肃起来,“他说什么?”
沧晗眼神冷锐,极简洁地说:“鞑靼诸部有异动,元人和甘州来往极为密切。镇北王在上个月接见了一个元人首领,这都是他们那边的人才知道的,中原没有风声。”
甘州也盘踞着一个异姓王,正是镇北王。
西方面对乌藏诸部,北方紧靠鞑靼诸部。
这是不同的游牧民族,鞑靼部居住着元族人,领土有交接的地方,岗拉头人和那边商贸往来很多。
左方遒在这一瞬间想起了雅清透露的情况:“近日雅州外乡人很多,除了从中原腹地来的,皇帝的眼线,就是甘州人……”
顿了顿,他补充道:“而且是买地的贵族,还有些青楼名妓。”
“两边消息对上了,甘州的世家可能收到了风声,又吹给了枕边人,镇北王已有反心。”沧晗问道,“我们要不要把这个情报立即传给皇帝?”
沧渊插不上话,愣了一下。
义父让他旁听,就是绝对信任他。王爷扫了他一眼,似乎在犹豫,少顷后还是说道:
“开国时受封四大异姓王,南洋王交还海军兵权,隐居孤岛;辽东王莫名暴毙,幼子被接到了京中,在宫里抚养。”
“等到许世皇帝除了镇北王,下一个就轮到我们了……”
“北方不像雅州,大部分的土地都是荒漠,不能耕种。”沧晗深锁眉头,指了指墙上挂的地图,
“王朝在安稳的年份里迅速腐烂,军粮年年克扣锐减,就是变相裁军。镇北王不得已只能和元人由敌变友,若有反心,也是被逼的。”
他顿了顿,问道:“王爷的意思是,我们装作不知,静观局势变动吗?”
左方遒摇了摇头:“我先前以为便服锦衣卫来雅州是搜集民情对书院建设的反应,现在看来可能也有监控人口流动的原因。”
“皇帝老奸巨猾,我的线人都能查到的情报,他肯定也知道了。所以我们不能假装不知,还是要派信使快马加鞭送密信。”
“行,我派两个人,明日就出发。”沧晗慎重答道,“特殊时期,表一表衷心,其实影响不了什么。”
两人迅速敲定此事,又聊了很久雅州的问题,后半夜才分别。
沧渊跟着义父走出王府,此时将军府已经热闹起来了,管家、仆人、亲兵都在里面,都是他自小熟悉的人。
沧晗在月下顿住,忽然说:“渊儿,你听到雅州是什么情况了吧?”
沧渊默默点了点头。
“许世皇帝多疑,我们的每个细微举动都要再三斟酌,因势利导。在雅州行走宛如刀口舔血,所以我让你自己想,你是要留下还是将离开?”
“你我并无血源关系,你更大的一重身份是经过文明开化的乌藏人。义父不想绊着你前进的脚步,知道吗?”
沧渊此刻却没想左扶光,他的目光落在沧晗将军鬓角的几缕白发上。
“爹,我想和你呆在一起。”
自从五岁以后,他就不再叫“义父”,而是直接喊爹了。
沧渊记不清原本的父母是谁,将军就是养他疼他,代表着“父亲”的那个人。
“你永无可能跟着我。”沧晗笑了笑,“讲官、书院先生,或是京中举士都有可能。我不敢让你碰兵权,怕给你惹来杀身之祸。”
他又等了一会儿,两人都要进屋了,沧渊还是没想好。
“你一定很迷茫吧,没事,还有时间。”沧晗安慰道,“或许你在雅州再多逗留些时日,就能做出抉择了……”
沧渊忧心忡忡地回了房间,发现房梁上蛰伏着一个黑影。
猝不及防的,碧澜跳了下来,手里一个白色的东西径直飞出!
沧渊赶紧躲掉,东西掉到地上,他才看清那是折叠的宣纸,里面写的有毛笔字。
“这是什么?”
碧澜冷冷地说:“小王爷给你的情书。”
沧渊:“……”
碧澜用轻功飞到墙头上去了,沧渊半信半疑地打开了宣纸。
说是情书,其实只有一行字,还真是左扶光的笔记。
那狗爬一样的字迹在上面用力地写道:“你是不是喜欢我?”
沧渊摇了摇头,原来他还在纠结这件事啊。
他把信纸团了起来,走进屋里扔在桌边,准备先洗漱了。
没过须臾,翠微又从窗口倒吊下来,马尾辫垂了长长一溜,像吊死鬼一样丢进来另一张宣纸。
沧渊叹了一口气打开,发现还是左扶光写的——“喜欢就回信,说出来嘛。”
沧渊:“……”
他依然没有回,把纸张丢到一边。关上窗户拉好帘子,打水拧了张毛巾擦身,上衣都脱了。
半晌以后,门缝里被塞进一个信封,卡住了。
沧渊看过去,便见十几个信封持续不断地卡了进来,一张叠着一张,全是左扶光写的,一想就知道两个丫鬟在外面不停地塞。
“不喜欢?那你硬个什么?”
“诚实点,你到底想要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