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快要过完了,程万军在家呆了十多天,快走的那个清晨想起了一些事儿。
他一边在洗漱间刮着胡子,一边问道:“程航啊,你们家单增毕业答辩流程走得还顺利吗?”
程航东嚼着早餐,随口回道:“开题和中期都很顺,定量研究没什么大问题。三月份第一波答辩……我毕业的时候你咋不关心?”
“半个儿子嘛,当然要问问。”程万军探了个头说,“我查了一下那边习俗,求亲是要男方这边好几个亲人和你兄弟盛装陪同去的。啥时候啊,我好订回国的机票……”
程航东抓错了重点,疑惑问道:“为什么,是半个儿子?”
程万军理所当然地说:“还有一半是我小老弟,过去了我要当娘家人的,哈哈哈!为难你小子一下。”
程航东:“……那你还是别来了。”
林韵见到父子两人相处融洽,笑意盈盈地说:“单增可是我们家贵人,要不是他,你两到现在都没和好。妈要给他包个大红包!”
“你们就可劲宠吧。”程航东不忿道,“我才不是亲生的。”
……
单珠过完年回了两人在蓉城的家,把衣服一件件叠好,挂了一件华贵的赤金色康装在衣架上,等着程航东。
程航东进屋一眼就瞧见了,上下打量了几番,问道:“龙袍?”
“盛装,怕你没有,阿妈亲自缝的。”单珠又从箱子里拿出一个沉重的盒子,顿在桌案上,“我们这边求亲送的彩礼不是红包不是钱,是首饰、项珠和皮毛,阿爸怕你买不到,让我把这箱都给你充面子。”
程航东:“……”
单珠补充道:“巴雅镇太小了,邻居朋友都会来看的,没点气势容易丢人。”
“——还有,你得从县城骑马来。”
程航东:“……”
笨重的箱子一打开,只见里面躺着斗大的蜜蜡、珊瑚、金饼,旁边衬着各类皮毛,价值连城。
程航东看出了一身冷汗:“你怎么带上大巴和地铁的,安检没给你扣下?”
“你当我傻啊,当然是搭扎西的车出来。”单珠把几十公斤重的箱子合上,慎重地说,“到时候,你得打扮成康巴汉子的样子。这些珠宝,也全都要穿戴在身上。”
程航东欲哭无泪。
他可算知道耳洞是打来干嘛的了。
光是耳朵上的挂坠就有小鸡蛋那么大,沉到需要一根毛线勒在耳廓,更别提身上的几十斤。
这还不算完,单珠把放在一旁的吉他箱子打开。里面根本没有乐器,而是一把四尺长的马刀,也需要佩戴在身上。
“这也,太有仪式感了。”程航东说。
单珠把东西一件件都摆放好,慎重道:“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早就和你说过,我大哥只是考验你是否诚心,我不在乎的。婚礼真的很麻烦,还有各种差异和习俗要遵守……”
“别说了,我绝对穿。”程航东走向跑步机,“我从今天开始锻炼身体,希望夏天能做一个威武雄壮的汉子……”
要是在现在反悔,岂不是自己食言、打脸?
在彭措面前会显得更没有诚心,更抬不起头!
无论如何,这段感情受到了双方父母的祝福,程航东也在乎他是否得到了大哥的肯定。
他还查到在牧区求亲,需要送牦牛。程航东当然没有牦牛,他准备的彩礼是一辆高配的路虎卫士,好歹也算地上跑的。
单珠来往两地,用suv方便,而且他喜欢这种大气的车型,所以程航东就替他选了,作为惊喜。
随着毕业答辩的通过,单珠在三月份就确定了六月能够顺利毕业。于是家里找人卜卦算了一下合适的求亲日期,程航东就准备上了。
……
七月,高山草原花开遍野。
单珠提前回家等着了,程航东带着自己的家长和好兄弟,踏上了求亲的路途。
关于这次来去的流程,单珠提前和程航东说了很多遍。
他早已记得烂熟于心,除了父亲开着的崭新路虎属于额外惊喜,没有任何旁枝末节的差错。
吴迎龙把华尔沃也带上了,一个要当程航东的兄弟,一个要当单珠的兄弟。
一路上欢声笑语,无比轻快地开到了天空之城。
程航东安排道:“待会儿我把车停在站台那儿,华哥就自己坐公交去巴雅镇吧,明天一早咱们再见面。”
“不要嘛……”吴迎龙拒绝道,“华哥晚上要陪我,明天四点骑马过去都行。”
程航东翻了个白眼:“不带你这样折腾人的。”
“嗯,随他。”华尔沃宠溺地揽着龙哥,轻快地说,“聚少离多,哥舍不得我。明天我早点起床,提前过去就是了。”
程航东可算明白这两人曾经在他们身边吃狗粮的心情了。
……
第二天一大早,华尔沃刚走,从巴雅镇过来了两个单珠小时候的朋友,专门帮程航东穿戴盛装。
东哥站在镜子前面,看着康装加身,一件件挂上几十公斤的行头,头顶还扣了一个带有红色流苏的圆帽子。
他简直不敢相信镜子里那个满身家当的康巴汉子居然是自己。
由于要衬托出威武雄壮,长筒皮靴还带有内增高。程航东一手仗刀,一手扶着大金块子腰带,走两步就“咚咚”作响,都快把自己唬住了。
“我这样子,不会把马都压弯吧?”他小心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