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里又生了一团火,程航东穿上了单珠的棉裤,小腿被白色纱布仔仔细细包了起来。
刚才喷酒精的时候,冻到失去知觉的腿忽然剧痛。他抬脚挣扎,却被单珠强制性地摁了回去。
手脚逐渐暖和起来,程航东想起路坎上还有一位司机,掏出手机准备给扎西发条信息。
只见这里信号极差,因为风雪没有5g网络,连电话都打不通。
“跟我回去。”程航东沉声说,“和我回蓉城,不必滑了。”
“干嘛,包|养我啊?”单珠把包裹又收了起来,手指弹了一下速滑鞋的刀架,“滑到一半多了停播,你让我粉丝怎么看我?”
程航东被堵得说不出话,重逢的短暂喜悦已经被冻得差不多散去了。
“我也是在这里停播的,连一半的距离都没有到——”
单珠蓦的打断了他:“你没完成的事,我可以做到。”
“单增,我是关心你。你膝盖有旧伤,冬季也不适合上路!”程航东倏然提高了嗓音,“你知不知道昨晚你摔那一跤,我差点以为你出事了!”
单珠在包里摸索出了一个保温杯,装备还真的挺齐全。
“程航,喝一口吧。”他把热腾腾的杯子递了过去,送到程航东手中,又说,“你父亲也很关心你,当时才阻止你。”
程航东:“……”
“你是怕我死了,才来的吧?”单珠低头往火堆里填着柴火,“放心吧,没那么容易。我也不需要你帮助。”
“那你到底要做什么?你不让我走,也不肯跟我走。”程航东觉得单珠的话和举动自相矛盾,“别和我赌气好吗?或者你回了蓉城再和我耍脾气也行,我……换我哄你!”
“哄?”单珠因为这个字眼愣了一下,“程航,我们现在没什么关系。我不用你同情,真的。”
不想让程航东离开,出于情感的表达。
但他固执地觉得无论从头开始谋求一份事业,还是去蓉城闯出一片自己的天地,都不能靠程航东。
感情与理想,不能混为一谈。
程航东本来没准备和他在这里说过去那些理不清头绪的欺瞒,只想把人先带离恶劣的环境。
此刻,却动摇了。
“嗯,你不需要我同情。”程航东前一秒还在平静地盖着杯子,把保温杯放在了一旁。
后一秒他猛然越过火堆扑了过来,像过去很多次一样,紧紧抓住单珠的衣领,喝问道:“那我就需要你同情吗?!”
单珠眼底有几分诧异,不过他迅速掩盖过去。
装作不明白的样子,开口道:“我什么时候同——”
“吉桑顿珠、1376,你跟我玩得一手好文字游戏!”程航东一字一顿地说,“程先生,你有多少点钱?大哥分你的全部家底,都被你败光了!”
单珠回避了一下他的目光,见程航东逼压了过来,便撑着地后退些许,以防被火焰烧到。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单珠撑着平稳的声线说,“你才是,程先生啊。”
“彭措都告诉我了。”程航东说。
单珠:“哈?”
“彭措把所有,你瞒了我的事,都告诉我了!”程航东恶狠狠地重复,“他骂我白眼狼,心是黑的,要提刀来砍我,你还在这跟我装?”
实际上彭措并没有说什么八十万,这是程航东诈单珠的。
单珠猛一下从他手底翻了起来,面色阴沉地说:“他乱说,我去找他!”
程航东忽然产生了一个猜测,一个未能确定的猜测。
他起初以为单珠是专门找了一个姓程的人来转账,而现在他放开单珠,开始翻动放在一边的背包。
单珠也想到了什么一样,立即回头拦截程航东。
他习惯把重要的证件和卡片都放在背包的内包里,程航东记得,以前也给他收拾过东西。
他迅速翻动背包,单珠抬手来挡。
程航东用手肘打了他一下,单珠慌乱的样子恰好印证了他的猜想。
他们互相摁着对方的手,在火焰旁边角力。
外面金乌逐渐移动,照得溶洞里也是光影变幻。
程航东摸出了一个皮质卡包,单珠猛抢了一页在手中。
程航东也不肯松手,和他撕扯着。忽然间卡包一分为二,里面掉出来的卡片散了满地。
单珠刨走了一张银行卡,程航东却直接抢走了他的身份证。
他看见藏汉双语的身份证上,单珠的照片正是大四时候的发型,在那旁边印着一行名字。
程航东蓦的笑了起来,沉闷的笑声不断抖在胸腔里,他竟然猜对了。
那行名字不是单珠的本名“单增桑珠”,而是换新的身份证,他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程桑珠”。
藏汉结合,不伦不类。
程这个姓本来就不多,在高原上更是难以找到。单珠在发邮件的时候心里一动,声称自己和程航东同一个姓,很有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