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边吃边聊,这时候食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从零零散散的几个变成了密密麻麻的一片。
有人在排队,有人端着餐盘到处找位置,有人吃完了站起来把餐盘送回回收处,餐盘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塑料和塑料碰撞的哐当声,筷子、勺子、碗碟的声音、说话声、笑声、脚步声,所有的声音在食堂穹顶下汇聚成巨大的、充满生命力的嘈杂。
朱锁锁喝了一口饮料,抬起头,正要和蒋南孙说什么,目光在扫过蒋南孙身后的某个点时,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给钉住了。甚至她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收敛,彻底阴了下来。
蒋南孙被闺蜜的表情变化给吓了一跳,放下筷子,身子微微前倾,问道:
“锁锁,你怎么了?”
朱锁锁没有回答,她抬起下巴,朝着蒋南孙身后的方向指了指,动作幅度不大,但是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太阳穴的青筋都爆了起来,带着一种明显的愤恨和狰狞。
蒋南孙转身看了过去,然后她看到了叶晨,哪怕他坐的方向背对着二人,可仅从背影,她也能认出这个男人。
他的对面坐着一个老者,五六十岁的年龄,头发花白,头顶的头发已经稀疏了,露出光亮的一块头皮,像一块被风吹秃了的山顶,这个人正是学校建筑系的教授董文斌,是蒋南孙准备考博士的导师。
董文斌在学校里一向以严肃著称,甚至学生们口口相传,这是个不会笑的教授。可是现在他却罕见地露出了笑容,笑得很灿烂,叶晨坐在他对面,姿态松弛得像是在自己家里。
朱锁锁看着那个方向的眼神,已经不只是阴沉了,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她把手里的筷子啪的一声拍在桌上,声音低沉地说道:
“就是因为这个王八蛋,我在里面待了十五天!十五天!南孙,我在拘留所里过的每一秒钟都是拜他所赐!
“这种祸害,怎么出门没被车撞死呢?怎么吃饭没被噎死呢?怎么喝水没被呛死呢?跟他坐一起的那老头是谁?也是你们学校的老师吗?
因为愤怒,朱锁锁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大到旁边的几个学生已经转过头来看她了,她没有在意,她的全部注意力都汇聚在远处的那张餐桌上。
蒋南孙的脸色变得有些复杂,既有尴尬又有难堪,不过她最终还是说道:
“他是我们学校建筑系的教授,董文斌,我正准备考他的博士呢。平日里,他严肃得很,不是那种装出来的严肃,我不知道别人,至少我从没见过他这样笑,今天是头一回。”
董文斌开怀大笑的原因,其实说来也很简单。开学第一天,他刚在办公室里坐定,泡好的龙井还没喝上两口,叶晨就敲门进来了。
他不是空手来的,手里面拎着一个皮箱,只见他笑着把皮箱摆在董文斌的办公桌上,打开后里面是板板正正的一沓沓现金,只见他朗声开口道:
“董老师,我来还钱了。”
董文斌只是扫了扫皮箱里的现金摞数,就已经判断出,这绝对不只是一百万,而是加过了利息。
在叶晨走后,董文斌把办公室的门锁上,将那些钱从头到尾数了一遍,足足一百三十六万,这利息简直不是一般的丰厚,直接按照年利率算的不说,还是民间借贷的最高利率。
这种情况下,董文斌在食堂见到叶晨又怎么会不开怀大笑?他不是一个把钱看得很重的人,但谁又会嫌钱多呢?
更何况今年这个行情,A股从六月的5100多点,狂泻到现在的3100多点,跌去了将近四成,身边凡是沾了股票的朋友,没有一个不唉声叹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