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入职表上签下自己名字的时候,笔尖在纸张上停顿了一下,那一瞬间,她想起了拘留所里穿着深色夹克,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来看自己的叶谨言。
朱锁锁现在想起那个画面,还是会笑,更多的是一种自嘲,是那种“我当时一定很傻”的庆幸,但更多的是觉得自己运气还没差到姥姥家。
销售部的新人培训为期一周,朱锁锁被分到了一个老销售名下做助理,跟着跑盘、背话术、学习怎么接待客户。她学得很快,倒不是因为她有多聪明,而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舅舅家那边已经彻底断了联系,蒋南孙帮了她很多,但不能帮一辈子,房租要交,饭要吃,衣服要穿,地铁卡要充,所有的这些都需要钱。
而钱不会从天上掉下来,不会从手机里蹦出来,不会因为你长得好看就自动出现在你的账户里。所以她必须靠自己,不是因为她想,而是因为她必须。
周末,朱锁锁没有加班。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坐地铁从JA区到YP区,出站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地铁站出口的台阶上,每一级台阶都被阳光切成两半,一半亮得刺眼,一半暗得柔和。
朱锁锁踩着那些台阶一步一步走上来,走到地面,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的变化,然后走进了魔都建大的校门。
蒋南孙在学校食堂门口等着她,这不是朱锁锁第一次来到建大的食堂了,之前她也陪着自己的闺蜜来过好几次,每一次都觉得大学食堂有一种外面餐厅都比不上的东西,不是菜的味道,而是人气。
食堂里人很多,正值饭点,学生们从教学楼,图书馆,宿舍的各个方向涌来,像无数条汇入大海的河流,在食堂的各个窗口前排成一条条蜿蜒的长龙。
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食物的气味,红烧肉的酱香、油炸大排的油脂香、酸菜鱼的酸辣、还有隔壁窗口刚出炉的面包的甜腻,各种气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独属于大学食堂的、任何高级餐厅都无法复制的复合型香气。
蒋南孙刷了饭卡,端着两份餐盘,一份是红烧肉、番茄炒蛋、清炒时蔬、一碗米饭;另一份是麻婆豆腐、糖醋排骨、清炒时蔬、一碗米饭。
她给朱锁锁点的都是她爱吃的,再加上她知道这段日子朱锁锁去做售楼小姐,每天要做的就是陪着想要买房的客户,穿梭在楼宇之间,很耗体力,所以特意给她加了份肉菜,补补营养。
吃饭的时候,两个人谈笑风生,朱锁锁笑着给蒋南孙讲工作的那些趣事。
“南孙,我跟你说,我们销售部有个老油条,天天在办公室打电话忽悠客户,嗓门大得整层楼都能听得见,但人家就是能出单,上个月销冠,提成拿了六位数。”
一边说着,朱锁锁夹起了一块糖醋排骨,咬了一口,骨头很脆,牙齿咬下去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蒋南孙在一旁笑着听着,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把番茄炒菜拌在饭里。
“我那个领导杨柯,你别看他平时吊儿郎当的,做起业务来是真的猛。
上周带我去见客户,对方是个做建材的老板,脾气大得很,上来就问我们是哪个学校的,听到我的回答后,说精言现在连三本都招了吗?”
“结果你猜怎么着?杨柯根本就没惯着他,问道,老板,你是买房子呀还是相亲啊?”
蒋南孙刚吃了口饭,被逗得差点把饭粒呛进了气管,眼泪都咳出来了。她用餐巾纸擦了擦眼角,看着朱锁锁,眼神里有种温暖和欣慰,自己的闺蜜终于从前些日子的沉闷中缓过劲儿来了。
朱锁锁说话的语气里有一种对杨柯的认可,毕竟谁不希望自己跟着的领导会考虑员工的个人感受?哪怕她其实并不在意被人挖苦,却也很享受这种感觉。
“他就是那种人,看着不着调,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而且情商极高,你跟他说什么他都接得住,还不是那种敷衍的接,是真的听进去了,然后给你一个你想不到,但他早就想好了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