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华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二人梳理了一番,算是大致瞧懂了易天钧的招数。
安华年晃了晃手里的刀,笑问他道:“你打算怎么做?杀了你爹?”
易少秋的眼中没有带出一丝的犹豫,他沉声说:“是!”
“我劝你最好不要。”安华年见他冷眼瞪向自己,又赶忙解释起来。
安华年嘴角一勾,他嗤笑道:“读书人吧?看了几本《越绝书》就有了满腔的热血,再读上两句‘一剑霜寒十四州’又填饱了侠气,左手热血,右手侠气,就是中间没有脑子。”
“你!”易少秋死死的瞪着他,他想要反驳,可还没等开口,便被安华年堵了回去。
“呵呵,好呀,你大义灭亲杀了易天钧,到那时,就没有人会再去卖一个十来岁少年的面子了,而逍遥城又是一块流油的肥肉,最终无非是强者独占,或是列雄分食。”
易少秋颇为不屑的说道:“拿去好了。”
“嗯,所以我说你没脑子,等到那个时候,无数个秋绍薏依旧是这个命运,反而你再想救都无能为力了。”
“这……”易少秋身子猛然一震,心头“咚咚”直跳。
安华年将刀放在了一边,他缓缓的走向门口,突然一伸手,拉出了一个胖子来。
他没有去介绍那胖子是谁,胖子也没有想自荐的意思,易少秋更是不好奇。
三个人似乎在此时都达成了默契,只因为,安华年的话更为诱人。
“先想好,自己要的是什么,活一人,还是活无数人。”安华年说完,便不再去理会他,而是转头看向胖子。
安华年一笑,笑眯了眼,他问:“你跟着我干嘛?”
胖子索性将“亥一”摘掉,露出一张和“亥一”区别不大的脸来。
胖子搓搓手,笑道:“哥哥,带我一个吧。”
安华年也不着急,他拉过一把凳子来坐了下去,又翘起腿来,说道:“姓名。”
“林中鹿。”
“听着像飞贼呀?”安华年砸吧砸吧嘴,忽的面色一沉,他冷笑道:“听闻陆铎有一子名为陆钟林,是你就是你好了,何必颠来倒去的,故作什么神秘。”
陆钟林见身份被他拆穿,登时胖脸红的像山楂一样,正巧,他的脸上也有麻子。
但在羞臊之余,他又心中满是震惊,震惊于安华年的敢猜,也震惊于安华年的猜中。
陆钟林这次是彻底的服气了,不说西边,便是在中都城中,谁若敢这般无礼对他,他也定然要人家百倍的奉还。
可面对这安华年之后,他就像是块豆腐碰到了卤水,一点脾气也发不出来,甚至在内心深处还布满了恐惧,似乎是心魔一般。
安华年笑了笑,点破了,却又佯装没有点破,转念又问了一遍:“姓名。”
这一次,陆钟林想也未想便答:“陆钟林。”
安华年摸了摸他的脑袋,虽然这样很无礼,但他就是喜欢。
“这就对了嘛,你想认识我,那就先坦诚,就像我也会很坦诚的告诉你,我叫张三绝。”
陆钟林牙缝里游走了一团凉气,他不禁暗自问道,莫非自己猜错了?张三绝,似乎自己从未听过这个名字啊?
安华年一回头,见易少秋的眼神中混浊少了,清澈多了,他又回头对陆钟林笑道:“越货杀人敢玩吗?”
陆钟林一听,先问道:“杀什么人?越什么货?”
仅凭这一点,陆钟林便差了安华年一筹,杀人越货,想杀就杀,想越就越,何必去问呢。
安华年顿了顿,他说:“我说的是越货杀人,先越货,后杀人。”
安华年转头拍了拍易少秋的肩头,他笑着说:“你若考虑好了,便和我去越货,你说的秋绍薏我或许识得,她咬了舌头,听说被送到了一个叫刘神医的人那里。当然,你若不敢去,告诉我们地方在哪就好。”
安华年这一手人心玩的精妙,附上最后一句,便更是打消了易少秋心中的顾虑。
他原本还在顾虑,若自己真的将易天钧杀了,又会有无数个易天钧冒出来,等到那时局面将无法控制。
恐怕真的会如安华年所说,自己为了救一人而害了无数人。
但少年热血就是难凉,安华年的一句“你若不敢去”,便激的他忘掉了所有。只见易少秋提起长刀来,一指大殿外,说道:“走!越货杀人!”
安华年笑了笑,提着长刀也跟了上去,陆钟林一怔,赶忙追了上去,谄媚道:“哥哥,哥哥,我还没刀呢……”
与此同时,酒过三巡,诸位也都放下了空杯。
易天钧清了清嗓子,很是满意的看着众人分掉了自己的银票,他这才开口说道:“犬子明日十六,听闻开春科举,也不知他会是个什么排名。”
一个胖硕如陆钟林的中年人将银票收进了袖子,他为自己倒上一杯酒,并笑道:“状元。”
易天钧与他心领神会,同时举杯隔空一碰,前者笑道:“有主考官的话,在下心就算放下了。”
另一个偏瘦的人也将银票收起,他也为自己倒上一杯酒,笑道:“官吏司有不少的空缺,状元嘛,绰绰有余。”
易天钧笑了笑,又转头看了一圈,这些人就好似串通过一样,说出的话首尾衔接。
“新科状元要外放的,我猜中书会红批留京。”
“光留京可不行,得镀金,四海商户会捐十万石粮食的。”
“李公公那里,咱家说的上话。”
最终一圈说完,众人纷纷看向了安庆,那安庆笑了笑,说道:“可为仲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