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出来了。虽然在计划中不会这么早,可择日不如撞日,吴瑛此刻通体舒畅,再也没有什么压力了。她仍然坚信自己不是没有胜算,尤其当她注视着此刻维今脸上莫测的表情,她知道那个没有爱的童年仍旧是维今心里抹不去的阴影。
“如果早个一年多,你这样对我说,我或许真的会考虑。”
听完吴瑛理直气壮的话,维今确实有那么一两秒的出神,他并没有想起什么不快的事,而是反复问自己“你相信爱情吗”,答案一点点浮现出来,在脑海中勾勒出了一个倩影。他居然笑了一下:“但现在我相信爱情的存在,所以我不可能答应你。”
吴瑛的嘴唇死死抿着,很艰难地才张开一点:“因为季朵?”
“对。”
维今再度背过身去,开始认真检查拾回来的那些齿轮和螺钉,计算着还有多少没找到。
“不送了,以后也请不要再来了。”
好像听到了几声略显沉重的深呼吸,但维今并没有回头,就这样等了一会儿,吴瑛终于以平时那种淡定又刻意的步调离开了,楼上和楼下的摔门声并没有相隔太久。
暂时没管表的事情,维今开始给季朵打电话,他早就打定主意和吴瑛说清楚后就去和季朵解释自己并没有怪她。只是他拨了好几遍,对方都是不在服务区。他后知后觉,这是……把他拉黑了?
吴瑛离开维今的住处,大步流星地朝一个方向走,他的脑袋沉甸甸的,实在无法思考。她只知道她输了,她赌得太急了,如今功败垂成,她找不到任何借口再把说出口的话收回来。
都是因为季朵,如果季朵不出现,自己就不会输了……维今手里拥有的这一切,季朵那样的女人根本不配拥有,也不懂得经营,那些都应该属于她!
对季朵的恨意,已经凶狠到无法控制的地步,吴瑛停住脚步,咬着牙关大吼了一声,第一次顾不得路人的眼光。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却响了,微信提示,季朵请求添加她为好友。
吴瑛毫不犹豫地点了通过。
“我想和你见面谈一谈。”季朵开诚布公地说。
“就这样谈吧。”
“那好。吴瑛,我从前觉得在对方确认有伴侣之前,每个人都有竞争的自由,我对你没有任何不好的看法,就算察觉到你针对我,我也觉得是正常的。”
吴瑛忍不住插嘴:“别假了。”
“你可以觉得我假,但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我也只说这一次。”季朵的声音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但今天的事让我看清了,你这样的人不配喜欢他。你针对我可以,可你连他的梦想也不尊重,为了一己私欲去伤害他最重要的东西,让他伤心,这不是爱。所以从今以后我不会再容忍你,我绝对绝对不会把他交给你。无论以后我和他的结局如何,他可以爱上任何一个女孩,可绝对不能是你。”
“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说,你懂什么?无非是因为你现在还没和他在一起,所以你才可以道貌岸然地夸夸其谈。两个人一旦在一起,生活就是绑定的,你自然会希望对方为了你们两个的生活而改变。维今他完全可以有更好的、更舒适的、更光鲜亮丽的人生,他只是在和自己闹别扭。他就像一条河,明明可以有更宽敞的河道,却贪图一时的景色,偏往崎岖狭窄的地方流,和你这样的人在一起早晚会把他拖累到搁浅的。我想让他清醒过来,我是为了他好,也是为了我们今后的生活好!”
“他的人生是他的,你的人生是你的,要通过改变别人来满足自己,你爱的是自己而已。当你是水上的浮木时,你才会害怕随波逐流,害怕搁浅。而我不怕,我要让自己成为海洋,守在前方,总有一天他会奔向我的。”
言尽于此,季朵觉得胸口舒畅多了,她利落地删掉了吴瑛的微信。下午她还约了一家时尚网站的编辑来工作室考察加采访,她得回去做好准备。
另外她刚刚和吴瑛说了两句,脑中居然来了灵感,她想以江河与海洋来寓意爱情,做一条项链,一个雏形已经在她的脑海中成型了,她决定去参加小秋之前发给她的那个比赛。
人家都说情场失意,事业就会得意,季朵倒想看看究竟是不是这样。
回到工作室,客服们把上午的电话记录和今天的工作内容给了她,季朵不爱管人,但工作内容交代得细致,她自己做了很多表格,方便做订单,物流和客户年龄层、工资水平和预期价格之类的汇总,一旦规矩立起来了,大家每天做,也就不那么麻烦了。
她急急忙忙在纸上打了个草稿,网站的人就来了,她们进了安静的房间,关上门开始进行采访。所以维今来的时候,季朵并不知道。
“老板在里面接待客人呢。”之前见过维今的员工对维今说。
“你们去忙吧,我等等她。”维今把手里两只凉飕飕的袋子递给他,“一袋是给你们的,去吃吧,另外一袋先放冰箱里。”
员工打开袋子发现是哈根达斯冰激凌,有点不好意思地接过来:“这……”
“没事的,拿去吃吧。”
“谢谢。”
年轻的孩子们回了屋就嘻嘻笑笑地分冰激凌吃,声音有点大,维今害怕他们吵到季朵,站在门口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等了很长时间,期间也看到了季朵反扣在桌子上的草稿,看起来是非常繁复的设计。能把气愤发泄在工作上,也算不错的纾解。
送采访的人出来,季朵看到维今在有些诧异,脸色不受控制地变了变,不过念在有人在,她转瞬就换上了笑容,直到将人送下楼才转身回来。经过维今身边时她目不斜视,一副无话可说的样子。
“还生气呢?”维今倚着门框打量着她那副越想装淡定就越气鼓鼓的模样,“给你买了冰激凌,消消火。”
季朵头也不抬:“我还有事忙,你先走吧。”
这报复来得可真快,维今却觉得好笑,往里面走了几步,来到季朵的身边,伸手掰正她的肩膀。季朵不肯抬头,咬着嘴唇将视线垂在桌上。
“不管你现在听不听得进去,我还是要说。我从来没以为那是你做的,我先让你走,是不想吴瑛胡搅蛮缠把场面弄得更难堪,不想她再给你委屈受。我刚和她讲清楚,就来找你解释了。”
“她不会让我觉得受委屈。”季朵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起头与维今对视,虽然极力忍耐,一开口还是有丝丝缕缕的委屈渗出来,“你才会。”
随后她在维今的胳膊上推了一把,抖落肩膀挣脱开来,向一旁挪了一步,再度将头扭到一侧,轻声说:“放心,我就是有一点点生气,给我点时间就好了,你先回去吧。”
“冰激凌记得吃。既然只有一点点生气,那就把我的号码从黑名单中放出来吧?”
看到季朵点头,维今才转身往外走,还没等出门,就听到背后那人小声问:“你的表……没问题吧?”
“没事,反正都在屋子里,应该都能找到。找不到再做罢了,幸好时间还够。”
维今回过头,刚好看到季朵长舒一口气的表情,就像在他心上呵出一口湿漉漉的白雾,包裹着他,温暖又寂静。
“我要订机票了,到时候不管你消没消气,还是要出发的。”
没听到反驳,那就是默认了,维今这才放心离开。确认他真的走了,季朵才忍不住扯开笑容,心满意足地坐了下来。
半个月后,季朵和维今一起出发去往控拜村,那是一个群山之中非常小的村子,只有千余人口、百户房子。控拜村位于贵州黔东南,距离雷山县五十多公里,距离全世界最大的千户苗寨只有十几公里,可它却像一颗遗珠,安静地置于山顶,从上空俯视唯一的那条公路以惊人的弧线在山中盘旋,那一小撮吊脚楼掩于葱郁的树木中,像覆盖在山顶的几片黑瓦。
正是这条公路,简直要了季朵的命,大四那会儿她和同学一起来,大家都吐得半死。这次她有心理准备,已经提前吃了晕车药,但好像并没有什么用。她双臂紧紧地将背包抱在胸前,压制着胃里的翻腾,不住地在座位上换姿势。好在她还在和维今闹脾气,这一路上也没说几句话,现在她更是打定主意装冷漠了,她可不想在维今面前吐出来。
“不舒服?”好死不死地,维今对她特别关心,一个劲儿问她。
季朵只能摇头,憋得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