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珠子往一侧滑去,大抵也不想谈论此事。
对面男子沉默了一瞬,开口声音温和:“今晚是你二人的洞房夜,他有再要紧事,也应该以你为先。宴席上的宾客也不会没有眼色,拦着他不许回来见你。”
他又道:“此事是三郎的不是,明早我会喊他到身边来训诫他。”
姜吟玉低着头,眉头不展,似乎很不开心。
姜曜伸出手,捧起她的脸颊,道:“柔贞,还有什么委屈,都与哥哥说说。”
姜吟玉抬起眼,望着面前的男人,在烛光照耀下,他笑意温和,灼然玉举,如同月下谪仙,比起此前魏三郎和她喝合卺酒时,满面红光来牵她手、被她拒绝后脸色发青的模样,确实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姜吟玉想到魏三郎甩给自己的冷脸,眸光波动,忽然倾身到姜曜身侧,蹙眉问:“哥哥,若是我不想嫁给魏三郎了,今夜我能回宫吗?”
这话一出,姜曜低下头,眸色微微变深。
少女眸光慌乱,红唇如焰:“我不想嫁给魏三郎了,新婚之夜他就如此敷衍、轻漫地对我,根本不将我放在心上,你带我走吧。”
这话不止姜曜听了神色微变,在外寝候着的侍女们也纷纷露出惊讶神情。
姜曜道:“柔贞,你不是小孩子,知晓这样做会招来什么样的后果,如若你现在悔婚,我将你带走,外人会如何看你?”
他又静静道:“你和魏三郎已经拜过天地,二人缔为夫妻。”
他亲眼看着少女在听完这话后,眼中光亮如同灯烛熄灭,她手搭上他覆在她脸颊上的手背,喃喃道:“是,我二人已经结为了夫妻……”
姜曜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忽问:“柔贞,你想走吗?”
少女低垂着头,好一会才抬头,眼眶微红:“皇兄说的是,我怎么能走呢,我已经嫁入了魏家,不能再逃一次婚。”
喜房中一片静谧,只有喜烛燃烧发出的火苗噼啪声。
姜曜唤道:“柔贞。”
姜吟玉松开了他的手,静坐着消化情绪,半晌,侧过脸来,脸颊扬起柔媚笑容,双耳红珊瑚前后摇晃,眼里明亮:“皇兄今日来安慰我,我已经很开心了,方才那话也是我随口一提。”
姜曜注视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二人不约而同地不再提这件事。
姜曜将她的乌发拢到肩膀后,道:“你是天家的公主,魏宗元让你受了委屈,父皇也不会轻易将此事揭过。三日之后,你与三郎回宫面圣,父皇定会敲打魏宗元。”
姜曜来这里本就是为了安抚她的情绪,见她神色如常,听外头的喧嚣声也渐渐小了下去,道:“天色很晚了,三郎还没有回来,你先歇息吧。”
外头侍女听到内寝人的传召,立马进来准备伺候公主入睡,却见公主倾身搂住了太子,赶紧避开目光,又退了出去。
姜曜靠在床柱上,由着姜吟玉搂抱,手抚上她长发,望着少女娴静的侧颜,手上动作不知不觉放缓了许多,转头让侍女煮一盏宁神的茶来,伺候公主安眠。
姜曜道:“你和三郎已经结为夫妻了。”
姜吟玉在他怀里抬起头,道:“我和魏三郎还没有喝合卺酒,算不上真正的夫妻。那酒我闻了,味道实在太苦,魏三郎喝了,我还没有喝。”
合卺酒没喝,这礼就没有成,自古以来便是如此。
姜曜目光落在远处的桌案上,见案上摆放的酒壶与几只玉盏,轻拍她肩膀让她坐好,起身去酒案边拿了酒壶回来。
他握着酒壶倾杯倒酒,碧色的酒酿落入酒盏中,浓烈的酒气从酒樽中飘出来。
姜吟玉看着他的动作,又看向他的面容,姜曜将盛好了酒樽递过来。
姜吟玉摇了摇头,不想喝。
下一瞬,她便见姜曜抬起酒盏,抿了一口,道:“没有那么苦。”
姜吟玉手覆上姜曜手腕,指尖勾住酒樽,“真的吗?”
姜曜目光落在她红润的唇瓣上,看到她在自己的注视下,红唇抿了抿,眼睫抖颤,像是在做什么犹豫,片刻后她俯下身子,唇瓣在杯盏边沿轻轻噙了一口。
这一幕落入姜曜眼中,他抬起头来,见姜吟玉侧过脸,轻轻一笑道:“确实没有那么苦。”
二人陷入了沉默,都没有再说话。四周的空气慢慢变得炽热,如有暗潮浮动。
姜吟玉侧过脸颊,望了他一眼,满眼笑意。
姜曜嗯了一声,浅浅一笑,将酒樽搁在了桌案上。
他本该提醒她,等魏家三郎来了,要与他喝下合卺酒,共饮交杯酒才算礼成,然而到最后姜曜也没说出这句话。
白露端了宁神茶,早就立在内寝边,目睹二人的刚刚的动作。
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后硬着头皮进来,将宁神茶给搁下。
她手贴着腹道:“公主、太子,奴婢去盯着外头的动静,若魏三郎回来便提醒您二人。”说完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