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俏丽的眉眼浮起笑意,关切道:“那皇兄要保护好自己,边关那么多战事,不要受伤,我有很久没见皇兄了,从皇兄从慈恩寺回来,就一直想和皇兄说话,又担心自己会碍事……”
少年拿下水囊喝了一口,闻言,看向她的目光带了几分深意。
晚风拂过,小姑娘脸颊藏在披风中,柔柔一笑,从腰间解下一个香囊,声音甜润:“皇兄什么时候走?这是我自己去慈恩寺庙里求的护身符。”
太子低头看向小姑娘的指尖。
姜吟玉见他迟迟不收,收回手,神情微怯道:“若是皇兄不喜欢,那我收起来好了。”
太子只是沉默不言,注视着她,久到让小姑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正要和他道歉,太子才道:“你在我面前不必这样胆怯,我不是父皇。”
少女明亮的眼眸犹如碎钻,在听到这话后,眼里绽放光芒,倾身试探性换了一句道:“皇兄?”
太子轻轻点了点头。
姜吟玉笑吟吟又一连唤了好几声皇兄,道:“皇兄今夜能安慰我,我很高兴。”
姜曜似乎是被她这话弄得失笑,望向远方深邃的夜幕,道:“你是我的妹妹,我自然会安慰你。我不在宫里这几年,你过得可好?”
十一岁的小姑娘,笑容烂漫,声音清脆:“挺好的,我住在未央宫偏殿,与父皇在一块,父皇他对我……”
只愣了一刻,姜吟玉便道:“父皇对我也很好。”
少年不再说话,察觉出她话语的停顿,只静静看着小姑娘,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等水囊中水喝完了,他动了下身子,问:“回去吗?夜色很晚了。”
姜吟玉下意识道:“还不想回去,我怕见着父皇。”
姜曜听她如此说,不再动作,背再次向后靠上帐篷。
二人没有再交谈,一同仰头,眺望深邃的夜幕。
小姑娘眼里倒映着星辰,如星子揉碎了铺在眼眸中。
篝火星子随风飘飞,二更夜,她身子摇摇晃晃,倒在了身侧少年膝盖上。
姜曜手臂环抱住她,修长的手,轻拍小姑娘娇软的身躯,长久注视少女的面颊。
他指尖滑入她送给的那枚香囊,望一眼里面的平安符,微微一笑,拢紧了披在小姑娘身上的披风。
再抬头,星光萦绕在二人周身。
寂静的夜里,星汉灿烂,四野茫茫,人置身于这样广阔无垠的夜里,风一吹仿佛心中所有忧愁都能散去。
卫燕再见到姜吟玉,是在六年之后。
六年间,他认了上党郡郡守为义父,从底层的马奴成了百夫长,一路摸爬滚打……
宣启二十二年春。天下大乱,民间起义不断,卫燕与义父在暗中谋划多时,带上党北地的兵马起兵,一路镇压叛乱。
卫燕入了朝,把持朝政,成为了天子亲封的君侯。
六年前秋日发生的一切,早在他记忆中尘封。
直到那一日,皇后在未央宫为卫燕举办了宫宴,邀请卫燕出席。
彼时他已经成了卫侯,与安阳公主定下了亲事,不日就要迎娶公主。
在未央宫后院,他撞见了一抹少女的背影。
少女立在花树下,裙摆压弯了海棠花丛,头顶树叶沙沙作响,落叶洒在她身上。
她背对他而立,与侍女交谈——
“公主,您制得的香,奴婢等会就给各宫的皇子和公主送去。”
侍女顿了顿又问,“太子殿下那里要送吗?”
“皇兄他在东宫养病,我怕送香会打扰到他……”
少女的身影袅娜,手搭在树干上,像是踌躇了许久,才轻轻道:“去送一点吧,皇兄歇息不好,我给他制了一点宁神的香,也不知他会不会喜欢。”
“公主放心,殿下怎么会不喜欢你送的东西。”
“是吗?我曾在他去西北前送过他一个护身符,可他并没有收下。”
少女的声音随着秋风散开,纷纷扬扬的花瓣从头顶飘落,她终是拉过婢女的手,声音带笑,“去给皇兄送送吧。”
侍女应声去办,在侧过身时,看见了卫燕,连忙行礼。
“君侯!”
背对他的少女肩膀柔柔颤了颤,转过身来,屈膝行礼,“见过君侯。”
她缓缓抬起头,眼若秋水,美目流盼,如玉承明珠。
卫燕嗯了一声,脑海中一下就浮现起多年前北地的那个秋日,他曾为这个少女牵过马,仰视过她的玉容。
距今过去很久了,那仍然是点缀在他记忆里的一抹亮色。
当时卫燕就曾想,她再怎么样尊贵,也得依仗他的父兄。可现在显然,王庭衰落,她的父兄护不住她了。
而他卫燕,或许可以护住她。
卫燕对姜吟玉的情愫,真正始于宣启二十三年的秋日。
柔贞公主为其当众乐舞,君侯一见倾心,见之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