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曜进来陪他说话,父子二人相顾无言,一同看向窗外梅林里少女的身影。
红梅缤纷,洒落在她发梢间。
姜玄倚窗,喃喃问身边人:“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柔贞的呢?”
“很久之前,我也记不清了。”姜曜微笑回道,“大概在柔贞出生的那个雪日,你将我唤到身边,问我会不会一辈子待她好,我和柔贞之间的羁绊便再也解不开了。”
皇帝低低叹了一声。
不久后,姜曜从未央宫走出。
远处梅树下的少女听到脚步声,转过头看到他,拂开花枝,小跑奔来。
她到他面前,一双温热的手握住他的双手,呵气笑问:“冷不冷?”
随行在太子身边吴怀,巧了正准备上来将手炉递过去,一瞧公主牵起了太子手,赶紧识相收了回来,将手炉揣在自己手上捂着。
姜曜沉思了一瞬,反握住她的手,认真道:“挺冷的。”
姜吟玉笑着牵起他的手,与他一同走向东宫。
路过梅林时,姜吟玉抬头道:“去年年关时,皇兄也这样与我一同牵手回东宫,你在除夕夜给我放了一场焰火,今年会有吗?”
姜曜望着茫茫天际,道:“你若想看,自然是有的。”
姜吟玉婉婉一笑:“那我等着。”
结果自然是有的。
除夕那夜,皇帝早早歇下,夜到三更时,被砰砰的焰火声吵醒,坐起身推开窗柩,召来宦官,火冒三丈,询问外头到底是谁如此胆大妄为,竟然不顾他的旨意放烟火,去年除夕也是如此!
宦官语调怪怪,瞅皇帝发怒的神色,细着声音道了一句,“是、是太子给公主放的。”
话音一落,姜玄脸上怒气霎时消下去,有些诧异地问道:“是吗。”
盛大的烟火在夜幕中绽放,姜玄走道窗边,静静望着,直到最后一朵绚丽的火苗在空中凋零,天地间细雪落下,世界又重新归于平静。
姜玄阖上了窗户,摇了摇头,到床榻边,似是无奈道:“照太子这样,怕是以后每年除夕,朕都不能睡得安生了。”
窗外,一束红梅在雪中轻轻摇晃,雪粒落入花心中,慢慢消融。天地静谧无声,新春即将到来。
太子与柔贞公主的大婚,定在春三月。
公主府已经敕造完成,姜吟玉也从宫中暂时搬出,入住公主府。
皇太子大婚,是宫中近来最盛大的典礼,礼制最高,光准备事宜,宫中前前后后便忙了三个月。
待成亲那一日,太子着冕服,腰佩美玉,坐于马身上,身形挺拔,隽拔不群,于公主府邸前,双目明朗,等候佳人从门中而出。
艳阳之下,公主在侍女的搀扶下从府中缓缓走出,华服嫁衣逶迤曳地,乌发高高绾成云鬓,耳琼碧,点朱唇,如星辰一般光彩耀眼,一出场便,便吸引去周围所有男儿的目光。
她头上戴着凤冠,两侧各缀十二珍珠,冠口金凤衔着珠玉流苏,栩栩如生,似簪星曳月。
阳光下,少女额间金色的牡丹花钿折射出明灭耀目的光亮,双眸若宝石,天地间流光为之暗转。
若说天下美色有十分,只怕九分都被这二人占去了。
清风鼓起衣袖,姜吟玉缓步徐行。一只修长的手伸到她面前,她抬首望向眼前含笑男人,与他目光相接,手缓缓搭上他掌心,心脏怦然,与他缓缓登上翟车。
这一场婚事声势浩大。
太子殿下琼林玉树,文韬武略,高山仰止;柔贞公主艳色独绝,蕙质兰心,为河西百姓爱戴,两方定佳偶良缘。
那些坊间的流言蜚语,一概淹没在盛大庄重的钟鸣礼乐声中。
十里红妆,万民恭贺,一切礼成。
东宫之中,蜡烛辉煌,殿内旖旎一室如春。
子夜后,姜吟玉额角渗透出香汗,捞过被褥往里侧睡去,仍气喘吁吁。
姜曜在她身旁,看她滚烫的面容,手覆上她平坦的小腹,道:“待过一年,你身子彻底好了,我们也要一个孩儿吧。”
姜吟玉脸颊红透,转过身来,纤长的乌发扫上他的胸膛,抱住他劲瘦的腰身。
姜曜指腹拭去她额角细汗,唇角笑意清浅。
姜吟玉埋在他怀中,平复好呼吸,许久柔声道:“那我们的孩子像谁呢?若是男儿,要英武似你,若你一般俊美。”
姜曜失笑,臂膀捞过她的腰肢,倾身含住她的耳垂,“若是女儿,也会漂亮如你一般。”
他眼里有璀璨星辰,姜吟玉望他的面颊,五脏六腑仿佛被一股柔软的感觉包围住,环绕住他的脖颈,与他在榻上滚了一滚,俯下面来主动吻他。
金绡帐暖,芙蓉春深,今宵月色正好。
翌日,太子携太子妃觐见帝后。
新婚的太子妃青丝高高绾就,换上了少妇人的发髻昨夜洞房花烛夜承恩,眉眼之间流转一股清媚的情态,犹如一露凝艳的海棠花。
姜吟玉款款走向皇帝,行大礼三叩九拜,唤他“父皇”,如从前一般为他奉茶。
姜玄望着姜吟玉,一股复杂的情绪从腹中升起。若柔贞嫁的是旁的男子,自己还能敲打一下驸马,偏偏嫁得是太子,简直让他摆架子都不成。
皇帝心里无声叹息,揉着姜吟玉手,又拉过姜曜的手,覆上去道:“太子要好好待柔贞。”
姜曜笑道:“会的。”
一旁默默无言的皇后,终于出声道:“曜儿,你舅舅也写了一封信来,贺你迎娶了太子妃。”
皇后的这话一出,姜曜与姜吟玉齐齐朝她看去。
韦皇后面带笑意,却在目光触及到姜吟玉时,略有躲闪,复又笑道:“柔贞也是本宫看着长大的,这桩婚事你二人心意相通便好,本宫不会过问。”
韦皇后当年曾强逼姜吟玉替嫁,二人便有芥蒂,时过境迁,如今姜吟玉嫁入东宫,成了自己的儿媳,二人之间的矛盾便被放大了。
韦皇后是聪明人,知晓如今朝堂握在太子掌中,自己看太子的面子,也向姜吟玉服软。
替嫁一事,可不能轻飘飘揭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