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什么人彘、熏腊肉、点天灯了,就算是一直将自己关在暗无天日的牢房,每天变着法儿折磨,自己也受不了啊!
王宗越想越烦躁,但很快他又想开了:骂都骂了,还有什么好怕的,人生最没用的就是后悔!
实在不行就想办法自尽呗……
就在此时,他被牢门外传来的脚步声吸引,睁开眼却见陈崇身着官服,面色凝重地走了过来:
“看好此子,不许他自戕,若有半点差池,尔等提头来见!”
陈崇声音冰冷,说完便走,不再多看王宗一眼,手上被王宗咬伤的地方缠着白布,还能明显看到渗出的血迹。
好吧,连自杀都防着了,看来真的是要折磨自己……
王宗心头一沉,突然又挑了挑眉:
有了!
不管有没有枣,先打两竿子,总比什么都不做等着被慢慢折磨好吧!
于是当即冷笑道:“陈崇啊陈崇,你还真是一条自作聪明的蠢狗!”
“自戕乃懦夫之举,乃公还不屑如此,况乃公真要自戕,尔等焉能防得住?”
“也不知道你这狗脑子是怎么长的……”
闻言,陈崇脚步一顿,浑身一滞,随即缓缓转过身,看向牢内的王宗,眼神冰冷如刀:
“功崇公不必浪费口舌激怒我,我知你一心求死,但陛下说了要慢慢折磨你,我便绝不会因你几句污言秽语而让你得偿所愿……”
“污言秽语?”王宗嗤笑一声,前凑了两步,隔着冰冷的铁栏,死死盯着陈崇,
“我是在表扬你!”
骂我蠢狗还是在表扬我?
疯子,真是疯子……
陈崇冷哼一声,不言一语,再次转身离去,可王宗的声音再次响起:
“去吧,旺财,去好好舔我那祖父的臭脚吧,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你这狗腿子帮王莽做过多少事,你心里最清楚不过!”
“你的命,早就和我那祖父王莽绑在了一起,和这摇摇欲坠的新朝绑在了一起!”
“只要你忠心耿耿地给王莽当好一条狗,王莽自然不会杀你,但……”
顿了顿,王宗的声音愈发低沉:
“新朝亡,王莽死,你陈崇,必当满门陪葬!”
“你也将与我那祖父一样,永远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他是逆贼,你就是他身边摇尾乞怜的狗,汪汪汪……”
陈崇脸色阴沉,一言不发,迈出脚往外走去,可最终,他还是停了下来,背对着王宗,沉声道:
“圣人英明,新朝根基稳固,怎会灭亡?”
“英明?根基稳固?”
王宗哈哈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天牢里回荡:
“明知故问!”
“作为我祖父身边的忠犬,这新朝如今的情况,你难道不清楚吗?”
陈崇没有说话,只是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说实话,新朝如今的局势他又怎能不了解?
一个小小的吕母之乱,至今都没能平定,各地也都爆发了绿林、赤眉等大大小小的叛乱,边境战乱不停,各处天灾也都无力赈济,圣人的多项改革也都被迫终止,这些事不都是最好的证明吗?
只是他没想到,王宗这个年仅十五岁的少年,竟然会如此笃定。
可这和他王宗犯上作乱有什么关系?
不料,王宗竟像是看懂了他的疑惑般,继续道:“你以为我为何要画自画像、私刻印章?”
不待陈崇开口,王宗又自嘲地笑了笑,“没错,我就是想当皇帝……”
顿了顿,又收敛笑意正色道:“我当然知道这件事迟早会被查出来,更知道查出来后,我就会身首异处!”
“可这总比让我亲眼看着新朝覆灭好!”
“我想坐上那把椅子,想创造一个亘古未有的盛世!”
“因为只有大新兴盛,我和你这样的人才能善终,不是吗?”
陈崇还是没有说话,但眼里已经闪过了一丝异样。
这个道理他怎能不懂?
王宗作为王莽的孙子,他陈崇作为王莽的孤臣,早就和新朝的命运绑在一起,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王宗继续道:“可从大汉至今,这天下早已积重难返!”
“你知道,我那号称圣人的祖父也知道,所以他才会力推各种改革!”
“可他错了,如今天下的问题已经不是一个皇位能改变的,谁坐上那个位置都不行,包括他王莽!”
“这些年的改革已经证明了,不是吗?”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诱惑:“陈崇,你是个聪明人,不该把自己的性命赌在一个注定很快灭亡的王朝上。”
“如今新朝毁灭在即,天下大乱将至,唯有我,才能救你!”
“你救我?”陈崇皱紧眉头,眼神里满是不屑与质疑,“你自己都身陷天牢,性命堪忧……”
王宗不以为意,脸上露出神秘的微笑:“我虽身陷囹圄,却有破局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