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领命退下。
萧晨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御书房里,对着满地狼藉的佛珠,第一次感到,那张万人仰望的龙椅,竟是如此的冰冷和……摇摇欲坠。
翌日,晨光熹微。
三皇子府的书房却已经亮如白昼。
萧凛端坐于案前,手中并没有翻阅公文,只是静静看着案上那只精巧的白玉小盒。
盒盖半开,露出里面莹白如脂的膏体,散发着清冽的药香,正是昨日萧晨命人送来的“雪肌生肌膏”。
他盯着那抹莹白,看了许久,忽然嗤笑一声,指尖一弹。
“啪!”
玉盒应声落地,摔得四分五裂,那昂贵的药膏溅得到处都是,像一滩虚伪的慈悲。
“父皇的赏赐,儿臣……无福消受。”他轻声自语,声音里淬着冰碴。
萧凛指尖的药膏溅落,如他此刻心中那点仅存的、对所谓“天家亲情”的最后一丝指望,也彻底碎了。
那莹白的膏体落在冰冷的地砖上,晕开一小片刺眼的白,像极了兄长裴玉璋咽气时,唇边那抹未干的血迹。
他缓缓蹲下身,没有去收拾那些碎片,而是用指尖沾起一点药膏,轻轻涂抹在额角那道细微的伤口上。
药膏沁凉,瞬间缓解了皮肤的灼痛,却丝毫无法触及心底那片冰寒的荒原。
父皇的“息怒”与“赏赐”,从来不是恩典,而是提醒,提醒他这身尊贵皮囊下的卑微与随时可被舍弃的处境。
质子,哪怕是名义上的皇子,本质上也与阶下囚无异。
萧晨用这药膏告诉他:朕可以打你,也可以赏你,你只能跪着接,还得感恩戴德。
“呵……”一声冷笑从他喉间溢出,在空荡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抹掉指尖多余的药膏。
“殿下,”窗外传来侍卫压低的声音,“车驾已备妥,时辰将至。”
凤元京城,依旧是朱墙金瓦,车马喧嚣。
三皇子萧凛的仪仗,在初春的微寒中,缓缓驶入京畿。
仪仗规格合乎礼制,既未僭越,也未显寒酸,透着金陵皇室一贯的、滴水不漏的得体。